“拿长矛吗?”
法国国王查理的喃喃自语。
被探照灯刺目的白光和空气中浓烈的机油味,碾得粉碎。
这句话,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在场每一个异国君主的心头来回锯割。
坦克的履带声。
“咔啦啦……咔啦啦……”
终于顺着柏油马路,渐渐远去。
只留下路面上两道深深泛白的压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黑色煤烟。
使臣方阵里。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在各自疆域里呼风唤雨的帝王、酋长。
此刻全像是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鹌鹑。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大喘气。
但大明的肌肉秀。
这才刚刚开始。
“轰!轰!轰!”
又是一阵沉闷且极富节奏的轰鸣声。
从承天门的阴影深处传出。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的蒸汽坦克少了几分金属履带的摩擦感。
却多了一种内燃机特有的、浑厚低沉的咆哮。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横扫过去。
锁定在方阵的源头。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火炮。
而是几十辆造型怪异的钢铁牵引车。
这就是大明皇家科学院最新的工业结晶——内燃机拖拉机底盘改装的军用牵引车。
没有马匹,没有水牛。
四排粗大的橡胶轮胎,死死抓着地面。
车头喷吐着淡淡的青烟。
但真正让这些列强君主胆寒的。
是这几十辆牵引车后面拖拽的东西。
“嘶——”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口冷气吸得太急,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但他那双碧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拖在车后的庞然大物,连眨都不敢眨。
重型榴弹炮。
这已经不是当年在欧洲战场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轰成肉泥的红夷大炮了。
那玩意儿跟眼前这东西比起来。
简直就像是小孩玩的炮仗。
这批重炮的炮管。
粗得吓人。
黑漆漆的炮口径,足足能轻轻松松塞进一个成年男子的脑袋!
炮身在探照灯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冷光。
长达两丈有余。
炮尾巨大的闭锁机构,透着绝对的工业暴力美感。
这哪里是用来打人的?
这分明是用来轰平山头的!
卡洛斯瘫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个带来的随行将军。
那将军平时吹嘘自己的火绳枪能打穿木板。
现在,那将军正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这么大的火炮……”
卡洛斯咽了口干唾沫,声音都在打飘。
“要是这东西的一发炮弹落下来……”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马德里那座坚固的王宫。
如果是这种巨炮。
一炮。
只需要一炮。
整个王宫的大殿,加上他引以为傲的城墙,绝对会在瞬间被轰成漫天的齑粉!
连块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沉重的榴弹炮营,缓缓驶过广场。
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背上。
没等他们喘过这口气。
“咔!咔!咔!”
一阵整齐、干脆利落的皮靴砸地声。
从探照灯的光柱尽头传来。
这不是刚才那种沉重的机械轰鸣。
这是纯粹的人力踏步声。
但这种声音,却比机械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太整齐了。
整齐得完全违背了人的本性。
一个方阵。
只有两千人。
这是大明皇家海军陆战队的特种方阵。
他们没有穿大明传统的铠甲。
甚至连短打粗布军服都换了。
一身贴身的灰绿色作训服,脚蹬着带钢板的牛皮战靴。
没有排成密集的线式阵型,而是三人一组的散兵线推进。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最要命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武器。
不再是那种打一发还要拉一下枪栓的后膛步枪。
更不是需要用通条捣药的燧发枪。
那是一把把造型流畅、枪身带着烤蓝的半自动步枪。
弹仓里压着黄澄澄的定装子弹。
这方阵走到广场中央。
带队的千户,没有喊任何多余的口令。
他只是微微扬起手里的指挥刀。
“唰!”
两千名士兵,在同一时间。
动作如出一辙。
举枪,枪托抵肩。
大拇指直接拨开保险。
“咔哒”一声整齐划一的机械脆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填动作。
枪口死死锁定了前方。
这帮欧洲的君主,虽然没见过半自动步枪。
但他们从那些士兵冰冷到极点的眼神里。
从那把连拉栓动作都省了的新式火枪上。
敏锐地嗅到了死神的气息。
如果说栓动步枪是屠杀。
那这玩意儿,就是割草!
不用拉栓,扣一下扳机就是一发子弹。
这射速。
就算是法兰西的骑士再多出一倍,也冲不进这方阵五十步以内!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中东的苏丹。
扯着自己头上的白布,绝望地揪着自己的胡子。
他引以为傲的阿拉伯弯刀。
在这群士兵面前。
简直就像是小孩手里削木头的玩具匕首。
阅兵式还在继续。
每一种武器的亮相,都在疯狂刷新这些人的世界观。
都在把他们那点可怜的文明优越感,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摩擦得连点血丝都不剩。
曾经。
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在欧洲的海域上不可一世。
英国的皇家海军,刚做着征服七海的美梦。
法国的胸甲骑士,认为自己是陆战之王。
他们觉得自己是高贵的。
是大航海时代的开拓者。
他们看不起东方,觉得那不过是一群只会种地、守着几本破书的野人。
但现在。
看着大明的这些钢铁怪物。
看着这些半自动步枪,看着那些喷吐着黑烟的坦克和拖拉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列强君主。
只觉得。
自己才是一群刚刚学会钻木取火、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块。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耀武扬威的野人!
“完了……”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
这位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和全欧洲联合起来对抗大明的霸主。
此刻。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捂着脸。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呜呜呜……”
压抑不住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他知道。
彻底没指望了。
大明根本不需要派大军去征服他们。
只要派出一辆刚才那种叫“坦克”的怪物。
或者开着一艘铁甲舰,拉着几门那种粗得吓人的榴弹炮。
就能在一夜之间。
平推整个马德里。
把他的王宫、他的骑士、他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全部轰成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和碎肉。
反抗?
那是个可笑的念头。
绝望。
像是一种剧毒的瘟疫,顺着夜风。
瞬间蔓延了整个广场。
传染给了在场的每一个异国君主。
法国国王查理瘫在地上,双眼发直。
日本幕府将军把头死死磕在水泥地上,浑身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除了压抑的抽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股绝望压得所有人快要窒息的时候。
“轰——嗡——!”
突然。
天空中。
传来了一阵诡异、巨大到让人耳膜发疼的轰鸣声。
这声音。
不是打雷。
也不像火炮发射时的那种爆响。
而是像有一群巨大的马蜂,在头顶的天空上疯狂地盘旋。
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声音从极高的地方压下来。
震得广场上的电灯灯泡都在微微发颤。
卡洛斯国王忘记了哭泣。
他拿下捂着脸的双手。
呆滞地。
顺着那恐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仰望着应天府那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