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烜戴着生铁手套的右手。
没有半点迟疑。
在半空中。
猛地往下一压。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像是在油锅里扔下了一颗火星。
“呜——!”
“嘟——!”
瞬间。
数百把锃亮的黄铜军号,同时仰天吹响。
震天动地的军号声,带着撕裂黑夜的狂暴杀气。
直接划破了应天府上空沉闷的空气。
这声音比打雷还要刺耳。
震得那些跪在广场上的异国使臣耳膜发酸。
好几个胆小的土着酋长,直接吓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把脑袋死死贴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
没有战马冲锋的嘶鸣。
没有步兵方阵整齐划一的靴子踏地声。
甚至连红夷大炮那熟悉的木制车轮滚动声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怪异、沉闷,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咔啦啦……咔啦啦……”
这声音太重了。
重到每一声响起,整个奉天门广场的地面,都在跟着剧烈地震颤。
跪在地上的使臣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震动而翻滚。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甚至能感觉到那种顺着骨头往上爬的酥麻感。
那不是几千人的脚步声。
那是一座座正在移动的铁山!
广场正前方。
一排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几把利剑。
直接从承天门的城楼上扫了下来。
把那条宽阔的柏油阅兵道,照得亮如白昼。
探照灯的强光下。
一个庞然大物。
不。
是整整三十个庞然大物。
像是一群从远古地狱里爬出来的黑铁怪兽。
缓缓地。
驶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冷兵器时代、甚至超越了这些老外认知极限的怪物。
它们没有腿。
底下是两条宽大、由无数块厚重钢板连接而成的履带。
履带死死地咬合着柏油路面。
随着履带的转动,生铁齿轮互相挤压、摩擦。
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啦咔啦”声。
这就是大明皇家造办处,集合了全大明最顶级的工匠。
耗费了无数的银子和心血。
最新打造出来的终极陆战杀器。
——蒸汽动力初级坦克。
也就是早期的装甲战车。
这三十辆“铁王八”。
每一辆都有半个两层小楼那么大。
通体覆盖着一寸多厚的高碳钢装甲板。
上面布满了粗糙的铆钉。
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泛着一种绝对防御的冰冷金属光泽。
没有窗户。
只有几个狭长的观察缝。
车体后方,一根粗短的烟囱里,正疯狂地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和白色的水蒸汽。
蒸汽机的轰鸣声,在这钢铁壳子里回荡。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低吼。
而在这些铁王八的前端。
那才是真正让所有使臣绝望的东西。
正中央。
一根粗壮的短管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指着前方。
这不是那种需要马拉人推的野战炮。
这是直接焊死在战车上的移动炮台!
在火炮的两侧。
还架着两挺刚刚研发出来、连水冷套筒都还没来得及优化的重机枪。
黄澄澄的子弹带,像一条毒蛇,顺着供弹口一直拖到了车厢内部。
这种纯粹为了杀戮、为了碾压一切血肉之躯而生的钢铁怪物。
没有美感。
只有粗暴的机械暴力。
三十辆坦克。
排成三个整齐的雁翎阵型。
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气势。
顺着柏油马路。
轰隆隆地压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
这位曾经拥有无敌舰队的霸主。
此刻。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瞪得快要裂开。
眼眶周围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那些在强光下缓缓推进的铁王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的却是一口冰凉的空气。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他见过穿着板甲的重骑兵冲锋,见过火绳枪排队枪毙,甚至见过大明的铁甲舰。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能在地上自己爬、全身裹着铁甲、还能同时开炮打枪的怪物!
这玩意儿没有阵型弱点,不怕弓箭,不怕火枪。
甚至连红夷大炮的实心弹,打在那种斜面的钢板上,估计都会被弹开!
“战象……不……比战象可怕一万倍!”
一个来自印度的土王。
头上的宝石头巾早歪了。
他双手捂着脸,透过指缝看着那些坦克。
吓得直接哭出了声。
他引以为傲的战象,在这种会喷火的钢铁巨兽面前。
只要挨上一炮,直接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坦克方阵继续推进。
距离使臣们跪着的地方,只剩下不到五十步。
那股子混合着煤烟味、机油味和钢铁特有冷厉气息的压迫感。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死死地压在每一个异国君主的胸口上。
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嘎吱!”
就在最前面的一辆坦克,即将驶过使臣方阵正前方的时候。
柏油路面的边缘。
有一块当年修广场时留下、用来垫脚的半尺厚的大青石板。
坦克的履带。
没有丝毫躲避。
直接碾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块坚硬的、甚至能用来做城墙基石的青石板。
在重达十几吨的钢铁战车面前。
就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
履带的生铁齿轮。
无情地咬合下去。
瞬间将那块青石板压成了无数的碎石块和齑粉。
白色的石粉在履带下飞扬。
坦克连晃都没晃一下。
碾过碎石,继续喷吐着黑烟,向前推进。
留下的。
是一道深深陷进柏油路面里的履带压痕。
这一幕。
成了压垮这些外国君主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国国王查理。
他原本还强撑着一丝国王的体面,膝盖稍微离地了半寸。
但看到那块被瞬间碾成齑粉的青石板。
他脑子里那根叫做尊严的弦。
彻底崩断了。
他想象着。
如果是他的法兰西骑士。
穿着那些引以为傲的银色板甲,骑着战马,拿着长矛。
冲向这些怪物。
下场,绝对不会比那块青石板好多少。
也是一样被碾碎。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扑通。”
查理国王双腿彻底发软。
他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华丽的天鹅绒长袍沾满了灰尘。
他浑然不觉。
他仰起头。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承天门城楼,看着那个连面都没露的大明皇帝。
眼神里。
只剩下最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绝望。
“上帝啊……”
查理国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
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我们……我们拿什么跟这种怪物打?”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绝望地呢喃着。
“拿长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