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嗡嗡嗡！”
一阵更加高亢、撕裂空气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夜空深处砸了下来。
这声音和坦克那种沉闷的碾压声完全不同。
它尖锐。
带着一种切割风暴的狂暴频率。
直接盖过了地面上履带摩擦柏油路的“嘎吱”声。
法国国王查理还在泥地里发抖。
这突然降临的巨响，震得他耳膜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地仰起脖子，顺着探照灯的光柱，往黑漆漆的天上看去。
不仅是他。
广场上几百个跪在地上、被坦克吓破胆的异国使臣和君主。
像是一群听到了某种怪异召唤的木偶。
齐刷刷地。
抬起了头。
探照灯粗大的白色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突然。
光柱的焦点死死锁定在了奉天门正上方的半空中。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
以一种这帮古人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恐怖速度。
从云层里猛地扎了下来！
那不是飞艇那种慢吞吞的庞然大物。
而是十几架粗糙、却透着纯粹机械暴力的双翼螺旋桨飞机。
大明皇家科学院，航空所第一代量产机型。
“鹰隼一号”。
机身是用轻质的木架蒙着帆布，外面刷了一层防水的桐油。
前端那台大功率的内燃机，正在疯狂运转。
两片巨大的木制螺旋桨，在空气中绞出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
机翼下方，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只挂着两排黑漆漆的生铁疙瘩——航空炸弹模型。
“呼——唰！”
十几架双翼战机，排成一个严整的“人”字形编队。
贴着应天府上空的云层。
呼啸而过。
飞机尾部的高温废气，在冰冷的夜空中。
拉出了十几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白色烟迹。
就像是天神在黑色的画布上，狠狠划了十几道白色的伤疤。
“那是……什么怪鸟？”
一个印第安酋长，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脸上的图腾油彩被冷汗冲刷得一塌糊涂。
他哆嗦着手，指着天上的飞机。
嘴唇发乌。
“这……这是大明皇帝养的铁鸟？！”
旁边，西班牙国王卡洛斯。
这位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庞大风帆舰队的海上霸主。
此刻。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死死盯着机翼下挂着的那几排黑色铁疙瘩。
他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着酋长。
他打过仗，见过大明的开花弹。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铁疙瘩的轮廓，那绝对是某种火器！
如果说。
大明的铁甲舰锁死了海洋。
大明的坦克和步枪碾碎了陆地。
那这能在天上飞、速度快得连弓箭都摸不到边际的“铁鸟”。
又算什么？
卡洛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仿佛有一座休眠了几百年的火山，瞬间爆发，炸毁了他所有的认知。
立体打击。
这个跨越了几百年的恐怖概念。
以一种野蛮、不讲道理的姿态，硬生生地塞进了这群封建君主的脑子里。
他想象着。
如果他回到马德里。
关紧城门，拉起吊桥，把大明远征军拒之门外。
然后。
这十几只“铁鸟”，飞到了他的王宫头顶。
就在他以为绝对安全的寝宫上方。
把那些黑铁疙瘩，扔下来。
“砰。”
卡洛斯脑子里自动配上了爆炸的音效。
防不住的。
根本防不住。
敌人在天上，你在地上。
你拿什么挡？拿骑士的长矛去戳天吗？拿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去打天上的飞鸟吗？
绝望。
一种比面对坦克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了在场每一个异国君主的脖子。
让他们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是神仙的手段……”
卡洛斯双手捂着脸。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那顶昂贵的假发套里。
用力扯扯着。
他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大明，已经不再是一个强大的凡人帝国。
在他们眼里，大明，就是降临在人间的神明！
半空中。
十几架“鹰隼一号”没有拉高。
反而在带头长机的带领下。
猛地压低了机头。
机身几乎是贴着奉天门城楼那高高翘起的飞檐。
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挑衅的姿态。
超低空掠过广场。
“轰——呜——！”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震得广场上的地砖都在微微发抖。
飞机掠过。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像是一阵十二级的台风。
直接拍在下面那群跪着的使臣脸上。
“啊！”
查理国王惨叫一声。
他头上那顶镶满了钻石和宝石的王冠，被这股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当啷”一声砸在几丈外的水泥地上。
摔掉了一颗鸽血红宝石。
但查理连看都没看一眼那顶王冠。
他死死抱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柏油路面上。
甚至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其他的使臣和国王也好不到哪去。
假发被吹飞。
华丽的天鹅绒披风被糊在脸上。
几百个在各自国家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此刻。
在大明战机的尾流中。
狼狈得像是一群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没有任何尊严。
没有任何体面。
风声，引擎声，坦克的履带声。
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大明帝国向全世界发出的最强音。
奉天门城楼上。
朱允烜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负手而立。
他没有穿战甲。
因为对付下面这群已经被吓破胆的绵羊，已经不需要任何武力的掩饰。
他冷眼看着广场上那些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各国君主。
看着那些被吹落一地的王冠和权杖。
眼神深邃，平静如死水。
没有怜悯，也没有过多的狂傲。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工业的力量。
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
朱允烜转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巨大的铁皮扩音喇叭。
那是连着皇家电报局最新研发出的初级广播系统。
他走上前。
双手撑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大殿外的风，吹动着他的龙袍。
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探照灯的余光下，仿佛要腾云驾雾而起。
朱允烜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那个黑洞洞的话筒。
“大明的规矩。”
他的声音，经过电磁转换和几十个大喇叭的放大。
像天神的宣判。
在整个应天府、在奉天门广场、在每一个异国君主的耳边。
轰然炸响。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碾压一切的绝对霸气。
“真理，永远在大明的大炮射程之内。”
“在坦克的履带之下。”
“在战机的机翼阴影之中。”
朱允烜顿了一下。
目光如同实质化的利剑，扫过下面那群抖成筛糠的各国使臣。
“现在。”
他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博览会。”
“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