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广场。
几百个在各自疆域里呼风唤雨的国君、酋长、苏丹。
像是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绵羊。
乌压压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砖上。
初冬的夜风像带着刺的鞭子,呼啸着刮过。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他们华丽却有些皱巴的礼服上。
没一个人敢动弹。
更没人敢伸手去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卡洛斯国王的膝盖骨硌在水泥地上,生疼。
他那原本高傲的头颅,这会儿死死地贴着地面。
耳朵里,全是高压钠灯那轻微却持续的“嗡嗡”电流声。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他那根名为尊严的神经上反复摩擦。
那比白天还要刺目、还要让人无处遁形的光芒。
从头顶的钢铁灯柱上倾泻下来。
把这几百号降臣的影子,在广场上拉得极长、极扭曲。
就像他们此刻在庞大大明帝国面前那微不足道的自尊。
“嘶——”
旁边的一个印第安酋长,因为长时间跪姿,大腿抽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稍微挪动了一下膝盖。
“砰!”
旁边站岗的一名大雪龙骑。
连眼皮都没抬。
手里那杆精钢马槊的尾端,直接重重地砸在酋长挪动的大腿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风声掩盖。
酋长疼得面孔扭曲,把惨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汗水混着额头上的彩绘油彩,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再也不敢动分毫。
卡洛斯听见动静,余光瞥了一眼。
浑身一哆嗦。
后背那层被冷汗浸透的天鹅绒内衬,更加冰凉刺骨。
他慢慢地。
小心地。
把视线从地砖的接缝处,顺着前面法国国王查理颤抖的后背,往前移。
往上移。
广场正中央。
那高压钠灯的强光汇聚之处。
不是什么红墙黄瓦的宫殿。
那是一座。
高达十丈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用石头雕刻的,也不是用青铜浇铸的。
那是一种纯粹、冷硬的金属。
是这大明帝国用来撕裂欧洲板甲、轰碎城堡的高碳精钢!
几百吨的精钢。
被大明皇家造办处的高炉和几千名工匠的重锤。
硬生生融化、锻打。
熔铸成了一尊。
令人窒息的巨大雕像。
那是大明天子,朱允烜的骑马像。
雕像上的朱允烜。
没有穿繁琐的龙袍,而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金龙鳞甲。
甲片的纹理,在这精钢雕像上被刻画得锋利如刀。
他骑着那匹同样披着重甲的踏雪乌骓。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马嘴大张,仿佛在发出撕裂苍穹的长嘶。
而马背上的朱允烜。
眼神睥睨。
透着一股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的绝对傲慢和杀戮渴望。
他那只戴着生铁手套的右手。
高高举起。
手里紧握着一把长达两丈的精钢长剑。
剑尖。
直直地刺向无尽的黑夜苍穹。
强光打在这尊钢铁雕像上。
折射出冷冽、刺目、让人不敢直视的幽光。
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工业金属压迫感。
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死死地压在广场上每一个外国君主的胸口。
卡洛斯只看了一眼。
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被那把精钢长剑直接捅穿,凉透了。
在这尊十丈高的钢铁巨兽面前。
欧洲那些教堂里大理石雕刻的圣母。
那些广场上青铜浇铸的骑士像。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捏的泥巴玩具。
滑稽,且可笑。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视线顺着雕像往下看。
雕像的底座。
是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黑色花岗岩。
上面没有刻什么“仁义礼智信”,也没有写什么“受命于天”。
底座的四周。
用汉字、拉丁文、波斯文,甚至还有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土着文字。
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那不是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
那是一份冷冰冰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战绩清单。
“洪武某年,灭瓦剌,擒马哈木。”
“破鞑靼,焚王庭,勒石狼居胥。斩首十万。”
“平西域,擒帖木儿。铁骑踏碎葱岭。”
“水师南下,炮轰平户,日本幕府降。设行省。”
“远征大洋。铁甲舰队轰开伦敦塔。法兰西、西班牙、英格兰等三十六国,皆臣服。”
“定海关,设驻军。”
“凡大明舰队火炮射程之内,皆为王土。”
每一行字。
都像是一把沾着盐水的钢刷。
在卡洛斯和查理这些战败国君主的心头,狠狠地来回刷着。
血淋淋的事实。
这尊钢铁雕像。
不用一刀一枪。
只是立在这里。
就已经把他们骨子里那点可笑的文明优越感,和妄图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反扑的野心。
碾得连点粉末都不剩。
用石头打仗的野人。
怎么可能反抗得了能用几百吨钢铁铸造雕像的怪物?
“上帝啊……”
查理国王的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泪水混着鼻涕流了出来,打湿了水泥地砖。
他彻底绝望了。
不是对战争失败的绝望。
是对这种跨越维度的文明碾压,产生的那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大明,不可战胜。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进了在场每一个异国君主的脑浆里。
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上。
朱允烜站在最高处。
他没有穿那身震慑天下的龙鳞甲。
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玄色常服。
冷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没有笑。
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因为底下跪着的这些世界霸主而起一丝波澜。
因为在他眼里。
这只是开始。
这天下,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伸出右手。
食指上的骨节在清冷的夜风中微微泛白。
他的动作很慢。
然后。
没有半句废话的开场白。
没有多余的客套。
那只手。
在半空中。
猛地往下。
狠狠一压。
朱允烜的声音通过广场四周那十几个巨大的铁皮扩音喇叭。
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在应天府的上空轰然炸响。
“阅兵。”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