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终于干净了。”
朱允烜的低语,被伦敦深秋的冷风卷走。
没人在意这句话里的狂傲。
因为大明的军队,已经用枪炮把这句话变成了铁打的事实。
几天后。
太晤士河面上的冰碴子还没结实。
大明远征军拔锚启航。
来的时候是五十艘铁甲舰,走的时候,背后跟着一条长得看不见尾巴的船队。
有缴获的欧洲重型盖伦帆船,也有大明后来调来的蒸汽货轮。
船底吃水极深。
船舱里。
装满了从欧洲各国搜刮来的战利品。
法兰西王室几百年积攒的黄金、香水和名贵油画。
西班牙从美洲抢来的,又被大明连本带利抢回来的几百箱纯银。
甚至连罗马教廷里那些镶满宝石的十字架,都被粗暴地扯下来,扔进麻袋里。
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
“呜——!”
汽笛长鸣,震得伦敦塔上的乌鸦到处乱飞。
舰队喷吐着黑烟,离开了这片刚刚被他们踩在脚底的大陆。
满载而归。
三个月后。
应天府。
春暖花开,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枝条。
但今天的大街上,没人去赏景。
因为整个京城,彻底疯了。
正阳门外。
一条刚刚铺好的宽阔水泥大道,直通下关码头。
道路两旁。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老百姓们穿着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新棉布衣裳。
手里拿着自家做的糕点、白面馒头。
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码头的方向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鞭炮声,在正阳门大街上空轰然炸响。
浓烈的火药味混着初春的泥土香,呛得人直揉鼻子,但没人肯退后半步。
在几百名大雪龙骑的开道下。
大明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正步,走进了应天府。
他们没有穿什么华丽的礼服。
身上的灰色军服有些破旧,还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味和血渍。
每个人胸前挂着那把立下赫赫战功的栓动步枪。
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但就是这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杀气。
让两旁的老百姓爆发出了最狂热的欢呼。
“大明万岁!”
“皇上万岁!”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痞,看着那些挺直脊背的年轻士兵。
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把手里的拐杖一扔,扑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
老泪纵横。
“打赢了!咱们大明,把那些黄毛鬼子打服了!”
“这辈子,没白活啊!”
队伍中间。
几十辆大马拉着的平板重车,缓缓驶过。
车上没有装大炮。
而是用粗大的麻绳,捆着几个木头打造的大囚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野兽。
是那些被押解回京的欧洲顽固贵族,和几个死活不肯签字的死硬派国王。
他们穿着破烂的丝绒衣服,头发像鸡窝。
在这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东方都城。
被当成奇珍异兽一样展览。
大明的百姓没跟他们客气。
臭鸡蛋、烂菜叶子,像下雨一样砸向那些木笼。
一个法国公爵被一个烂番茄砸中面门,红色的汁水糊了满脸。
他吓得缩在笼子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再也没了往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派头。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
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巨大敞篷龙车。
朱允烜没有坐在车厢里。
他穿着那套两百斤重的暗金龙鳞甲,没戴头盔。
稳稳地站在龙车上。
两旁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朱允烜没有招手,也没有露出什么激动的笑容。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这座被他亲手推向世界巅峰的庞大帝国。
民心如铁。
武力无双。
“回宫。”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龙车在欢呼声中,缓缓驶入紫禁城。
两天后。
奉天殿。
一场大明建国以来,甚至是中国历史上最宏大的一次朝会。
在这里举行。
大殿内。
不再只有大明那些穿着飞鱼服和文官袍的大臣。
两侧的玉阶下。
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异邦面孔。
有穿着兽皮、头插羽毛的印第安部落首领。
这是徐增寿在美洲大陆刚收服的土着。
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漂洋过海,第一次见到这么宏伟的建筑。
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穿着和服、留着月代头的日本大名。
他们早就被大明的驻军打断了脊梁骨,这会儿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那些戴着白头巾的阿拉伯商人。
以及欧洲各国的使节代表。
这些人,以前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现在。
全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绵羊。
规规矩矩、战战兢兢地跪在奉天殿的金砖上。
万国来朝。
不。
这不是来朝贡。
这是来朝拜他们共同的、也是这个地球上唯一的霸主。
“陛下驾到——!”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朱允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头戴十二旒的冕冠。
大步走上玉阶,一撩下摆,在金丝楠木龙椅上坐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
几百名大明文武,加上几百名各国使节。
齐刷刷地磕头。
不同口音的汉话,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
震得大殿顶上的藻井嗡嗡作响。
朱允烜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看那些趴在地上发抖的外国使臣。
手指轻轻在龙雕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天下,终于大定了。
所有的规则,从今天起,由大明来书写。
无论是海上的贸易,还是陆地上的疆界。
而在奉天殿正下方。
那间阴暗、狭窄的密室里。
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跳跃着微弱的火苗。
老朱盘腿坐在破旧的蒲团上。
他没有再吃咸菜疙瘩。
面前的地上,铺着那张被他翻看了无数遍、边缘都有些起毛的世界地图。
他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那阵震天动地的“万岁”声。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青砖,直达地底。
老朱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慢慢抬起手。
粗糙的手背在眼角用力抹了一把。
擦掉那两滴浑浊的眼泪。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地图。
大明的疆域,已经被红色的朱砂笔,画到了欧罗巴的尽头,画到了美洲的海岸线。
大明,不再是一个缩在长城后头的农耕国家。
而是一头真正吞吐了整个天下的钢铁巨兽。
“好小子……”
老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灿烂的笑。
这笑容里,没有了当初的忌惮和不甘。
只有最纯粹的欣慰。
“你这小兔崽子,还真他娘的把这天给翻过来了。”
老朱一边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世界地图折好。
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上面的任何一条海防线。
他把折好的地图,贴身塞进了粗布衣裳的怀里。
然后。
老朱双手撑着冰凉的青砖。
慢慢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间黑漆漆的密室,他待得够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外面的太阳是个什么颜色。
他走到密室角落的那个青石暗板前。
“大明现在稳了。”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
密室里发霉的空气,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闻了。
“这江山,老子放心交给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个被糊死的通风口方向。
眼神里闪过一丝老顽童般的狡黠。
“老子这大半辈子,都在打仗、杀人、防着那些贪官。”
“这新世界……”
老朱一脚踢开那块青石暗板。
地道里的冷风嗖地钻了进来。
“老子也该出去,好好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