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巩爱卿你说！”
崇祯有点好奇，巩永固为何这个时候站出来，还一脸郑重的样子。
驸马都尉护龙卫辅政巩永固，今日着蟒袍玉带，身姿英挺，肃立丹陛之下，拱手高声朗奏：
“臣，驸马巩永固，护龙卫辅政，附议丘给事之言！陛下可亲征！”
此言一出，群臣更是哗然。
巩永固抬头直视崇祯，语气铿锵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朝臣皆言无兵可用、无势可依，实则不然！
京郊南海子护龙卫驻地，功德伯护龙卫提督大人尚留有一支精锐劲旅！
此军由功德伯护龙卫提督苟日升亲练，军纪森严、战力卓绝，非溃散京营可比，甲仗齐备、战马充足，是眼下京师唯一可用、可战、可护驾远征的精锐之师！
今闯贼被护龙卫提督大人逼得孤注一掷，玩命一博！又新破宁武，损失惨重。
加之连战疲弊，大同、宣府降心未定，贼军前路未稳。
陛下若携护龙卫精锐，御驾北出，大振天威，一则可震慑摇摆边镇、瓦解贼军锐气；二则可收拢溃散边兵、重聚军心士气！
国事糜烂至此，坐以待毙必亡，奋力一搏或存！
李自成绝境之下，依敢决然亡命一搏，陛下何输他区区一流贼。
臣恳请陛下，纳丘俊孙之谏，决意亲征！臣愿披甲随驾，誓死护主！”
巩永固是皇亲勋贵，素来忠勇刚烈，从不阿附党争，今又入护龙卫军营协同掌兵。
他这一番佐证，直接给“亲征之议”补上了最关键的兵力根基。
原本眼底黯淡、满心无力的崇祯，闻言骤然双目一亮！
压在他心头最大的桎梏，便是无兵、无将、无依仗。
他夜夜忧惧京营尽溃、徒手守国，如今听闻南海子尚有精锐可用，加之京营也整顿有些时日，积压数月的憋屈与绝望，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扶着龙椅扶手，身躯微微前倾，眉宇之间重现久违的锐气，神色跃跃欲试，沉声开口：
“南海子尚有精兵？若有锐旅可用，朕何惜亲征！
宁武忠良尽死，群臣束手无策。
与其坐困深宫、坐等城破国亡，不如朕亲率王师，北上逆战，再争大明一线生机！”
崇祯话音刚落，文官班列瞬间大乱。
次辅魏藻德率先疾步出列，神色惶恐急切，伏地苦谏，语气激烈：
“陛下！万万不可！此议凶险至极，断不可从！”
紧随其后，阁臣李建泰领着一众六部文官、词臣言官，齐刷刷出列跪伏，黑压压一片，同声力阻。
魏藻德抬头疾声力辩：
“陛下！御驾乃天下根本、社稷重心！
从古至今，天子亲征，必是国运鼎盛、重兵在握之时！
如今山西糜烂、边镇不稳、京营溃散、天下动荡！
区区一支郊野驻军，岂能护万乘之尊北上逆数十万虎狼之师？
闯贼连战连捷、兵锋滔天，大同宣府望风欲降，前路尽是敌势！
陛下一旦离京，皇城无主、人心大乱、百官崩散！贼军若绕路围城，京师顷刻倾覆，宗庙陵寝、皇子宫眷尽数落入贼手！
丘俊孙一介科臣，不知兵凶战危，空发书生狂言！巩驸马亲贵热血，不顾社稷根本！
亲征即弃国！陛下万万不可轻离宫城呀！”
李建泰亦连连叩首，高声附和：
“臣誓死反对！眼下唯一生路，便是死守京师、固守待援！天子坐镇中枢，尚可稳住天下人心；天子北出，大明再无半分根基！此议是误国之论、亡国之策！”
一时间，大半平庸文臣、畏事官僚尽数附和，朝堂反对之声汹涌滔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朝野一边倒反对亲征、声势汹汹之际，另一股力量缓缓出列，稳住摇摇欲坠的战局之议。
首辅蒋德璟缓步出班，神色沉稳，不卑不亢，立于两派之间。
随后，阁老方岳贡、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华，三位中枢重臣接连出列，四人并肩肃立，气度庄重，压住满朝纷乱。
蒋德璟目光扫过惶乱群臣，开口沉声定调，不盲目反对，亦不偏激怂恿，只论实局势：
“魏次辅、李大人所言，是守成安稳之理；丘给事、巩驸马所言，是危局破局之策。
今日大势，已无安稳可守。
宁武已破，北门锁钥尽失，居庸虽险，然兵备不足，闯贼一旦破之，旬日之内必抵京畿。
固守京师，是坐待合围、必困死孤城！
臣以为，亲征非妄议，可行、可择、可变通！”
他转头面向崇祯，从容献策：
“陛下无需即刻倾巢北进、直扑贼锋。
可定下亲征之名，暂不移驾，先传檄天下、大振士气；
再调南海子护龙卫精锐入城布防、整军备战；
同时急檄江南勤王、山东留镇兵马北上驰援；
一面安抚大同、宣府摇摆边将，晓以忠义、许以封赏，暂缓其降贼之心。
以亲征之势，聚天下之兵；以天子之威，散贼寇之锋。
名为亲征，实为振局！远比坐以待毙为上策！”
方岳贡紧随其后，清廉稳重，据实补策：
“臣附首辅所言！如今朝堂无策、军心涣散，最缺者，便是一口气、一道势！
陛下亲征之诏一出，可震颓靡之人心，励半死之将士。
且南海子有精锐可用，并非空身冒险。
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贸然深入敌境，绝非亡国险棋！”
范景文神色凛然，拱手进言：
“忠良尽死于山西，若朝堂依旧束手、天子依旧困守，天下谁还愿为大明死战？
陛下当破沉寂、振乾纲，以亲征明示天下：大明未亡，天子未怯，社稷尚有再战之心！”
左都御史李邦华一身风宪官袍，面色肃然，总结定论：
“死守是等死，亲征是求生。
险，未必亡；畏险，必定亡！
臣请陛下，采纳丘俊孙之议，定亲征之志，整肃兵马，重启大局！”
至此，太和殿彻底分成三派对峙：
孤勇主战派：丘俊孙、巩永固——力请即刻亲征，绝地破局
稳健折中派：蒋德璟、方岳贡、范景文、李邦华——支持亲征方略，主张稳扎稳打、借势振局、不冒死险
死守反对派：魏藻德、李建泰、大半庸臣——坚决死守京城，反对天子离京
朝堂沸反盈天，君臣对峙、文武交锋。
崇祯立在龙椅之上，望着跪地忠谏的科臣、挺身护主的驸马、沉稳谋局的阁老，又看向畏险保守的群臣。
眼底的失望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多年、渴望再战的帝王锐气。
他双拳紧握，目光望向北方狼烟弥漫的天际，眼底有烈火在燃烧，心中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