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已经听不下去了,第一个冲下了城楼。刘唐紧随其后,朴刀往背上一插,连战袍都没来得及系紧就翻身上了马,这次他换的还是一匹枣红马。两人几乎同时冲出城门,在阵前勒马停住,一个攥紧了狼牙棒,一个拔出了朴刀,冲着对面的金国将领怒目而视。
宋江站在城楼上,看着两人冲出去的背影,没有出声制止。
“咱们跟着出去看看。”我拉住林冲的手腕,转身往城楼下走。武松、史进、董平、张清、关胜、呼延灼也跟了上来。
吴用在后面追了一句:“兄弟们,务必小心!”那声音被风刮散了,七零八落地落在众人的耳中。城楼上宋江、吴用卢俊义和其他一众将领一眨不眨的看着城门外。花荣的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我们出了城,在城门外拉开了一道防线,看着阵前已经交上手的四个人。
阵中,秦明狼牙棒指着萧兴业厉声骂道:“契丹狗,你们辽国也曾是你梁山爷爷们的手下败将,你也配在这里叫嚣?吃你秦爷爷一棒!”说着抡起狼牙棒冲向了萧兴业。
萧兴业和他的堂兄萧毅一样,也是使得一杆镔铁枪。他的镔铁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秦明面门,枪尖在寒风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响。秦明侧身避开,狼牙棒横扫过去,棒头上的铁刺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萧兴业收枪格挡,棒枪相撞,火星四溅,发出一声震耳的金属交鸣。两人各自退了一步,随即又缠斗在一起。萧兴业的枪法比萧毅更快、更狠,每一枪都带着不共戴天的恨意,招招直取秦明要害,像是在替堂兄萧毅讨还血债。秦明的狼牙棒走得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一棒接一棒,每一棒都带着千钧之力。两人交手三十余回合,枪来棒往,打得尘土飞扬,马蹄在冻土上踏出凌乱的印痕。
另一边,刘唐对上了冲过来的完颜勾碧。完颜勾碧身形高大,比刘唐足足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铁墙。他手中的兵器是一杆浑铁戟,戟刃在寒光中泛着幽蓝的冷意,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刘唐的朴刀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刀锋几次劈在戟杆上,都被那股沉重的力道震得弹回来。刘唐咬着牙,刀法越来越猛,劈、削、撩、扫,一连变了五六个招数,可完颜勾碧的防守密不透风,浑铁戟在他手中稳得像一座山,不管刘唐的刀从哪个方向劈来,都被他稳稳挡住,偶尔反击一戟,就逼得刘唐不得不后退。刘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的手臂抬起的越来越吃力,而对手的力道却越来越沉,像是根本还没有使出全力。
呼延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萧兴业和完颜勾碧一直在往金兵阵营那边退,越打越靠后,怕是有诈。”
关胜的目光锁定在刘唐身上,沉声道:“完颜勾碧武艺非凡,刘唐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
张清已经大声朝阵前喊了一嗓子:“秦明!刘唐!快回来!小心有诈!”
刘唐和秦明激战正酣,恍若未闻。
此时,刘唐的败势已经显露无遗。完颜勾碧一戟横扫过来,刘唐举刀格挡,刀背和戟刃碰撞的地方擦出一串火星,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仰了一下。完颜勾碧不等他站稳,第二戟又劈了下来,刘唐侧身避过,踉跄了一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关胜猛地一抖缰绳:“我去换他!”青龙刀往肩上一扛,催马直冲阵前。
可就在关胜的马蹄刚刚踏出十几步远的时候,金兵阵中忽然飞出一条灰白色的套马索。我扬起手中的铁蒺藜扔过去,那把铁蒺藜还未碰上套马索,就被完颜宗望的刀给打落了。那条套马索像灵蛇一样准确地缠住了刘唐的上半身。那绳索的活结收得极快,勒紧了刘唐的双臂和胸口,紧接着绳索另一端的骑兵猛地拨转马头,往回一拽。刘唐还没来得及挥刀去割绳索,整个人就被那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拖了下来,摔在地上,被拖着往金兵阵中飞去。他的朴刀脱了手,在冻土上弹了两下,落在了一滩暗褐色的旧血迹旁边。
秦明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刘唐被拖走的那一幕正好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狼牙棒慢了半拍。就在那半拍之间,萧兴业的枪尖已经虚晃一枪,封住了他的退路。郭药师突然从侧翼冲出来,一柄长刀架在了秦明的脖颈上。刀锋贴着皮肉,冰凉而锐利,秦明的手僵住了,狼牙棒停在半空中,没有砸下去。
关胜的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的马蹄在阵前猛地停住,青龙刀的刀尖戳进冻土里,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阵前响起:“金国贼子!放开他们!”
完颜勾碧一勒缰绳,浑铁戟收回来横在马背上,冷冷地看了一眼关胜,嗤笑一声:“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杀了他们!”
他话音刚落,郭药师和完颜建中已经把刀架在了秦明和刘唐的脖子上。刘唐被套索勒得满脸通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像是在找那柄丢失的朴刀,目光落在远处冻土上那柄刀上,又收回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没有再动。秦明被萧兴业的枪尖抵着后背,肩胛骨在甲胄下面绷得像是要裂开。他背对着城门,没有回头,但那一双攥着狼牙棒的手,已经青筋暴起。关胜握着青龙刀,没有再往前冲,马蹄在原地来回踏了两次,停了下来。
城楼上,宋江的手攥着垛口,像是要把那块青砖捏碎。他的嘴唇在发抖,目光死死钉在阵前那两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兄弟身上,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吴用的扇子已经停在了半空中,落不下来了。花荣的弓拉满了,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是,秦明、刘唐已经远离阵中,都快到了金国阵营,这距离,他没有十足把握射中敌将。二是,他即便射中了,架在秦明和刘唐脖子上的刀也会跟着落下去,这个局面他赌不起。
满城楼的人都没有说话,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只剩那两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细细的光,把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那两片刀刃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