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山。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练功场上就已经有了动静。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带起一层薄薄的霜尘,呼喝声短促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像是在把整座山慢慢从沉睡里叫醒。
我和朱武、武松的意思一直很一致,无论朝廷态度如何,少华山的刀枪绝不能松。赵枢登基后的表现确实不差,登基没几日便理清前朝积弊,提拔的人也都正直干练,可我们对他终究了解不多。穿越前我看过的那些关于北宋的书卷里,对他的着墨极淡,只寥寥几笔带过。我当然希望他能成为一代明君,也希望他能说话算话。他只要为大宋好,为天下百姓好,我们就算豁出性命也愿意为他抵御外敌。若他和他爹一样,我们就算搭上性命也要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
我也清楚,想让一国之君听话,光靠希望是不够的。且人心难测,我实在不敢拿少华山这么多人的性命去赌人心,少华山所有人的性命,只能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所以,无论如何,每日练兵都雷打不动。
士兵们每日操练半日,刀法、剑法、枪法、射箭。。。十八般武器轮番上阵,风雨无阻,大雪天也照常操练。剩下半天则安排干活,检查山寨四周的布防,把松动的栅栏一根一根重新夯紧,把被风刮开的了望台补牢实。后山密林里伐下的木柴堆成一座座小山,够烧一整个冬天;砍回来的竹子削成箭杆,一捆一捆码在库房里,齐崭崭的,用手一捋,滑溜溜地过去,指尖蹭出一层薄薄的竹粉。还有些身手好的士兵会结队进深山打猎,野兔、山鸡、獐子,每日背回来不少,为山寨的餐桌上添了不少山珍野味。
进了腊月之后,天气愈发寒冷,天黑得更早,风也更紧了。山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这日议事厅里,众人围着火盆商议当天的差事,朱武说完今日要干的事情,火盆里爆了一声灯花。周通忽然缩了缩脖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今年冬天比去年还冷。昨夜炭火盆灭了,把我冻醒了,裹着被子缩到天亮,这都感染风寒了,阿、阿嚏!”他搓着手凑到火盆跟前,半边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李忠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那是你懒!炭火就在边上,冷了不知道起来添?”
周通瞪眼:“我困着呢!谁半夜能那么。。。阿、阿嚏!。。。勤快?”
我听着他俩拌嘴,想起去年这时候,我和林冲去找宋江了,没在少华山。
回少华山这些日子,屋里的炭火盆一直烧得很旺,我从没觉得冷过,也从没起身添过炭。好多次迷迷糊糊之间,听见细微的声响,我知道是林冲在窸窸窣窣地添柴拨灰,动作轻得怕惊到我,等炭火重新旺起来之后,他才轻轻上床。每次早晨醒来火盆里都是新炭烧过的余烬,屋里还是暖烘烘的。
我看向林冲,他正端了一碗热茶朝我走来,他把热茶递到我手中,在我身边坐下。我捧着茶碗,双手瞬间暖和了。
看着炭火盆,我忽然想起穿越前去北方的亲戚家,他们那家家都有火炕,冬天特别暖和。
我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一样东西。”我走到桌边,拿了纸笔,蘸了墨,一边画一边说:“咱们头领住的院子都有三四间房,咱们可以找一间垒一个土炕,底下留烟道通到墙外的烟囱。睡前在灶坑里填满劈柴烧一锅热水,炕面一整晚都是热的。人睡在上面,比炭火盆暖和得多,还不用半夜起来添炭。”
朱武拿着那张图纸看了半晌,问了几个烟道留多宽、灶坑开多大、离墙多远之类的问题,然后点了头,卷起图纸就往外走:“我带人去办。”
人多干活就快,少华山最不缺的就是人。头领们住的屋子,当天就动工了,分了几组人,挖土的挖土,和泥的和泥,垒砖的垒砖,通烟囱的通烟囱。天黑之前全部垒好了。士兵们住的也都开始准备垒火炕。
当天晚上我倒了一锅水,灶坑里塞满了木柴,整整烧了一个晚上。早晨起来,屋里都是暖和的。
林冲很是惊喜,他看着我:“三娘,这火炕真不错,一晚上都是热的。我刚才看了,灶坑里还有火星子呢!”
我拉过他的手,嫣然一笑:“这样,以后你就不用经常起来添炭了。”
我俩到了议事厅,周通已经到了,他兴奋道:“三娘!这火炕太神了!昨晚我烧了一大锅热水,临睡前往灶坑里填满了劈柴,一觉到天亮,炕还是温热的!我这风寒也好了,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他说着搓了搓手,“李忠哥哥还说我懒,他自己昨晚不肯添柴烧水,半夜跑我屋里睡了一宿,今早还赖着不肯走!”
我笑着没接话。不一会儿,孙二娘也来了,一路喊着“三娘,那火炕可真暖和。”她脸上带着笑意:“张青一到冬天就犯腰疼,往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昨晚他躺在炕上,居然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早上起来说腰松快多了。”
史进、石秀等人也都对火炕赞不绝口,正热闹着,门帘掀起,跑进来一个小喽啰,气喘吁吁地喊道:“扈头领,扈成将军来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议事厅的大门,一个穿着深色短褐、风尘仆仆的身影掀帘进来,正是扈成。他比我和林冲成亲时瘦了一圈,可他的目光依旧清亮,看见我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几步迎上去。
扈成坐到桌前,开口道:“经略相公前些日子被秘密召入京中,新帝说了金国对大宋虎视眈眈,需提前防备,命经略相公即刻率军前往山西布防。经略相公已经在调集人马,我也会跟着同去。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今年过年不能来看你了。”
我心里其实正盘算着这几日和林冲去延安府看他,不想他先来了。我还以为过了年赵枢才会让经略相公去山西,毕竟历史上,还要过两年,金兵才入侵,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我点了点头:“哥哥,路上千万要小心。”
扈成当晚就在山寨住下了,次日天没亮便起身要走。我和林冲送他到寨门口,从怀里摸出那个还剩半瓶的药粉,塞进他手里:“哥哥,这个你带着。这药粉能解百毒,能治疗重伤重病。若是受了伤,撒一些在伤口上。若是病了,取一点化水喝下,都有奇效。”
这还是当初在二龙山突围时,用武力值和系统换的疗伤药,当时十一个人换了十一瓶。
扈成看了一眼那瓷瓶,想塞回来:“你自己留着用,我在军中不缺。”
“这个和你军中的不一样,这个疗效非常好,这个关键时刻能救命。”我说,“林冲那还有,你放心拿着。”
他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瓶药,没有再推辞,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林冲,“林教头,照顾好我妹妹!”
林冲朗声道:“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娘。”
扈成拨转马头,沿着山道下山,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渐远了。
我头靠在林冲肩头,看着扈成那匹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灰白色的山路尽头。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衣角猎猎翻卷。林冲解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柔声说道:“太冷了,回去吧!”
我们俩转身往住处走去。
远处的山峦还在沉睡,晨光在云层后面透出一线温暖的亮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说一下,之前我写的王禀在攻打少华山时因被少华山算计烧了粮草自刎而亡。写的时候我隐约记得原着中他是童贯手下,就写上了。
现在开始写金国入侵,说实话对这段历史我不是很了解,今天我搜了下当时的抗金英雄,才发现历史上王禀将军是一名铁血忠烈,抗金英雄。宋钦宗(赵桓)下令割太原给金国,王禀将军拒接割地圣旨,死守不降,最后壮烈殉国。看到这时我心里挺难受的,我会把前面的剧情修改一下,改成王禀将军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