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富阳县城郊的“水云间”私人会所。
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制的唐寅仕女图。
沈青云推开包厢门。
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
这人正是腾飞建设的老总,赵广德的侄子,赵强。
坐在赵强旁边的,是政府办主任王启明。
“哎呀,青云老弟来了。快坐快坐。”王启明站起身,热情地招呼。
沈青云走过去,在离赵强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王主任叫我来,说是谈机械厂职工安置的后续工作。赵总也在,正好把事情当面说清楚。”沈青云没兜圈子,直奔主题。
赵强拿起桌上的中华烟,丢给沈青云一根。
沈青云没接,烟掉在桌布上。
赵强也不恼,自己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
“沈联络员,年轻气盛。审计局的人昨晚把我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听说这都是你的手笔?”赵强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职责所在。”
赵强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红色钞票。整整一百万。
王启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权当没看见。
“沈兄弟,机械厂那块地,我投了真金白银。现在楼盖了一半,你让公安查封,我每天损失十几万。”赵强把密码箱往沈青云面前推了推,“多个朋友多条路。审计报告的定性,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只要报告上写‘账目混乱,需限期整改’,而不是‘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这箱土特产,你带回去尝尝。”
沈青云看着那一箱子钱。
2010年,一百万在富阳县能买五套大平层。
“赵总好大手笔。不过,机械厂三百个职工的救命钱,你打算拿这一百万来买断?”沈青云把密码箱推了回去。
赵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嫌少?沈青云,我叔叔是常务副县长。李卫国想拿我开刀,那是神仙打架。你一个刚入职的小科员,跟着瞎掺和什么?今天你拿了钱,明天我叔叔就能把你调到财政局去当副科长。你要是不识抬举,这富阳县,怕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软的不行来硬的。
威逼利诱,官商勾结的经典套路。
沈青云站起身。
“赵总,账本的窟窿有两千万。你洗钱的渠道,经侦大队已经摸清楚了。这笔钱,你叔叔保不住你。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沈青云转身往门外走。
“站住!”赵强猛地一拍桌子。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堵在了门口。
这几个人手背上都有厚厚的老茧,明显是练家子,和售楼处那些地痞流氓不是一个等级。
王启明见状,赶紧站起来。“赵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青云毕竟是政府办的人。”
“王主任,你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了。”赵强冷哼一声。
王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低着头从保镖让开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沈青云、赵强和四个保镖。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不把审计报告的底稿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赵强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朝沈青云扑了过来。
左边那个伸手去抓沈青云的衣领,右边那个直接一记低鞭腿扫向沈青云的膝盖。
沈青云没有后退。
他侧身避开抓衣领的手,右脚猛地抬起,精准地踹在右边保镖的支撑腿膝关节上。
“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清晰。
右边的保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左边的保镖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沈青云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软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保镖把晚饭全吐了出来,蜷缩在地上丧失了战斗力。
剩下两个保镖见状,同时从腰间拔出甩棍,一前一后夹击。
沈青云抓起桌上的转盘,用力一掀。
汤汤水水连同盘子碗筷砸向前面的保镖。保镖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沈青云借机贴身,一记肘击砸在他的后颈。
保镖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倒下。
最后一个保镖举着甩棍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强慌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绉绉的政府办科员,竟然是个狠角色。
他转身想去拉窗户逃跑。
沈青云跨过地上的保镖,一把揪住赵强的衣领,把他按在饭桌上。脸颊贴着吃剩的鱼骨头。
“赵总,你刚才说,这富阳县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沈青云膝盖压住赵强的后背,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你……你敢录音!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赵强挣扎着叫嚣。
“你叔叔现在应该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沈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铁军的号码。
“陈局,水云间会所。有人涉嫌行贿国家公职人员,外加暴力威胁。对,现场有四个打手。带人过来收网吧。”
挂断电话,沈青云松开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地上的狼藉。
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城郊的夜空。
陈铁军带着大批警察冲进包厢,把赵强和保镖全部带走。
那箱子现金和录音笔,成了最致命的铁证。
沈青云走出水云间会所,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赵强进去了,腾飞建设彻底完蛋。
赵广德的钱袋子被砸得粉碎。
接下来,就是官场上真正的刺刀见红了。
沈青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桑塔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