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富阳县委组织部门口的公告栏前,挤满了看榜的人。
遴选考试的成绩正式公布。
沈青云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行测88分,申论92分,笔试总分第一。加上之前在林场抢修塌方和争取省里项目获得的实绩考核满分,他的综合成绩甩了第二名整整十五分。
而赵宇的名字,排在第三十多位,连面试的边都没摸到。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广德把手里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茶水溅了一地。
张海涛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建国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让他把沈青云的申论压下去吗?92分!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赵广德拍着桌子咆哮。
“县长,您消消气。”张海涛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纸巾,“我昨天打听过了,李建国说沈青云的卷子写得太好,几位副阅卷老师都看着,他实在找不到扣分的理由。强行压分,怕引起争议上报到巡考组。”
“放屁!”赵广德扯了扯领带,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知道李建国在撒谎,但现在木已成舟,笔试成绩已经公示,想改也改不了了。
“县长,笔试虽然过了,但遴选还有最后一道关卡——政审考察。”张海涛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只要在考察期内,查出沈青云有严重的作风问题或经济问题,组织部照样可以一票否决。”
赵广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有把柄?”
“沈青云在林场干活滴水不漏,经济上抓不到错。但在个人作风上……”张海涛冷笑一声,“周丽娜不是跟他谈过几年恋爱吗?女人要是翻起脸来,什么话都敢说。只要周丽娜去纪委实名举报,说沈青云在恋爱期间有暴力倾向,甚至敲诈勒索她的钱财。纪委一介入,这考察程序就得无限期搁置。”
赵广德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办。让赵宇管好那个女人,告诉她,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县教育局的编制,我给她解决。”
第二天上午,县纪委信访办。
周丽娜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同志,我要实名举报青龙山林场的沈青云。他在跟我恋爱期间,不仅多次对我进行辱骂和殴打,还在分手后,以曝光隐私为由,强行向我索要了三万元的分手费。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周丽娜把一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接待她的纪委干部看了一眼单子,上面确实有一笔三万元的转账,收款人是周丽娜,付款账户是沈青云。
“情况我们了解了。涉及到公职人员的作风和经济问题,县纪委一定会严肃查处。”
下午,县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吴刚,带着两名干事,驱车直奔青龙山镇。
镇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谈话室。
沈青云接到通知,从林场赶到镇上。
推开会议室的门,吴刚坐在长桌对面,旁边是一名负责记录的干事。
“沈青云同志,坐。”吴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严肃。
沈青云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我们今天来,是就有人实名举报你存在严重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向你核实情况。”吴刚打开笔记本,“举报人周丽娜称,你在与其恋爱期间存在暴力行为,并在分手后敲诈勒索其三万元。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沈青云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早就猜到赵广德会在政审环节做文章,只是没想到手段这么下作。
“吴主任,对于暴力行为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我在部队服役五年,年年是优秀士兵。这是我退伍时的政委鉴定书。”沈青云从随身带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份盖着部队红印的材料,递了过去。
吴刚接过材料看了看,上面对沈青云的评价极高,特别是强调了其作风正派、品行端正。
“那这三万元的转账是怎么回事?”吴刚把周丽娜提供的流水单复印件推到沈青云面前,“这笔钱,确实是从你的账户转到了周丽娜的账户上。”
沈青云看着那张单子,冷笑了一声。
“吴主任,这笔钱确实转了。但这不叫敲诈勒索,这叫盗窃。”
吴刚愣了一下:“盗窃?”
“对。”沈青云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两份文件,“第一份,是我退伍时的安置费发放明细,总计三万两千元,打入了这个尾号为4567的建设银行卡。第二份,是银行的详细交易流水。您仔细看转账的时间。”
吴刚拿过流水单。转账时间是今年5月12日晚上11点半。
“这有什么问题?”
“5月12日,是我刚回富阳县报到的前一天。那天晚上,周丽娜以帮我保管退伍费为由,趁我洗澡时,用我的手机完成了这笔转账。第二天,她就向我提出了分手。”沈青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当时顾念旧情,没有报警。但既然她现在倒打一耙,我请求纪委同志把这份材料移交公安机关,以涉嫌盗窃罪对周丽娜立案侦查。”
吴刚看着手里的证据,眉头紧锁。
如果沈青云说的是真的,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诬告,更是刑事犯罪。
“还有。”沈青云抛出了最后的炸弹,“周丽娜现在和常务副县长赵广德的儿子赵宇是男女朋友关系。我怀疑,这次实名举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意图干扰县政府办的遴选招考工作。我请求纪委深挖彻查。”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记录干事停下了笔,抬头看着吴刚。
这事牵扯到了常务副县长,已经不是他们一个纪检室能做主的了。
吴刚收起材料,站起身:“沈青云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如实向县委和纪委主要领导汇报。在调查清楚之前,请你保持通讯畅通。”
当天晚上,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县委书记程远山看着纪委书记老严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直是胡闹!”程远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为了一个遴选名额,连诬告陷害、指使作伪证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这是把党纪国法当儿戏!”
老严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说话。
他知道程远山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省发改委的柳处长今天下午刚给县委办打过电话,询问林场试点项目的进展,并顺口提了一句“听说那个牵头项目的沈青云同志,遴选成绩不错”。
省里的大佬在看着,县里却搞出这种乌烟瘴气的丑闻。
这要是传出去,他程远山这个县委书记的脸往哪搁?
“老严,这件事纪委要一查到底。”程远山下了决心,“那个周丽娜,移交公安机关。至于背后指使的人,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第二天上午,富阳县委召开临时常委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通报遴选考试政审环节的违纪案件。
赵广德坐在位置上,脸色惨白。
他昨晚就接到了赵宇的电话,说周丽娜被公安局带走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程远山在会上定了调子,痛批了破坏考试公平的行为。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赵广德,但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的脸上。
会议最后,程远山直接拍板:“沈青云同志,在基层条件艰苦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保持优良作风,成绩优异,实绩突出。我提议,由组织部立刻下发调令,将沈青云同志调入县政府办综合一科工作。”
全票通过。
一周后,青龙山林场。
沈青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林场大院里。
刘大柱、郭志强,还有林场的几个老职工都来送他。
“小沈,去了县里好好干,别给咱们林场丢脸。”刘大柱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
“场长,放心吧。初加工项目的资金已经拨下来了,图纸我也留给您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沈青云笑着说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连绵的青龙山。
这里是他跌入谷底的地方,也是他绝地反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