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各回各家。
刘光福跟着刘光天进了前院,脚步轻快得很,跟来时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进了屋,站在堂屋里四下看了看,长长吐了一口气。
刘光天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先把东西收拾收拾。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了,家里地方不大。”
刘光福摆了摆手,他当然知道自家哥在讲什么。
前院这房子本来就不算宽敞,刘光天跟王璐住一间,另一间堆了些杂物。前阵子刘光天在房子边上搭了个小间,本来是想放点东西的,现在收拾收拾,正好给刘光福住。
地方是小了点,可好歹是个独立的屋子,不用跟哥嫂挤一块,也方便。
“委屈什么呀哥,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刘光福把随身带的包袱往边上一搁,“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该忙忙。”
王璐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水递给他:“先喝口水。这屋子是小了点,你别嫌弃。等过段日子,让你哥再想办法给你拾掇拾掇。”
刘光福接过水,连声道谢。
他心里头踏实得很。这屋子比后院那个强多了,起码没人半夜踹门进来打他,没人骂他吃里扒外,没人拿皮带抽他。
刘光天带着他到隔壁的小间看了看。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把凳子,墙角搁了个旧木箱。窗户朝南,白天能见着光,空气也通透。
刘光福往床上一坐,拍了拍床板,咧开嘴笑了。
“哥,这床是我的了?”
“是你的了。”
“不用被骂了?”
“谁敢骂你?我揍他。”
刘光福嘿嘿笑了两声,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他在那张床上翻了个身,又坐起来,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屋,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怎么布置了。
床虽然小,可睡上去踏实。桌子虽然旧,可放自己的东西,不用跟别人抢。凳子虽然只有一把,可自己坐的,不用让给谁。
他想着,等以后攒了钱,自己也要弄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比这间大,比这间亮,到时候娶个媳妇,生个娃,好好过日子。
王璐在外头喊了一声:“光福,出来喝口水,咱俩跟你说点事。”
刘光福出了小间,在堂屋的桌边坐下。
刘光天坐在他对面,王璐坐在边上,三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
“光福,”刘光天先开了口,“你现在也分出来了,以后的日子你自己说了算。但哥得跟你说清楚,刚开始肯定不容易,你别嫌苦。”
刘光福点了点头:“哥,我不怕苦。在后院什么苦活累活我没干过?只要能有个安稳地方,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我就知足了。”
王璐在旁边接了一句:“光福,嫂子跟你讲,你先别急着找工作,过段时间让你哥看看厂里有没有招人的机会,到时候给你弄个临时工也行。你先在这住着,把身体养好,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刘光福看着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谢谢嫂子,谢谢哥。你们对我这么好,我……”
“行了行了,”刘光天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你先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我带你去街上转转,买点日用的东西。”
刘光福应了一声,起身回屋收拾去了。
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叠好放在木箱里。衣裳不多,两件换洗的,一件棉袄,一条裤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包他娘刘王氏偷偷塞给他的干粮,以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他正收拾着,忽然从包袱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钱。
他愣了一下,想起来刚才去后院拿东西的时候,刘海中站在门口,冷着脸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扔给他。
“拿着,滚出去!去你二哥那儿当奴隶去吧!以后别回来!”
刘光福把那两块钱攥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塞进了木箱最底下。
这钱他不想用,可也不能扔。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提醒自己从那个家里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回去了。
堂屋里,刘光天跟王璐还在说话。
“当家的,你说明天给光福买点啥好?”王璐压着嗓子问。
“先买两件换洗的衣裳,再买个搪瓷缸子,剩下的再说。他那点东西不够用。”
“行。对了,我娘家那边有个亲戚在纺织厂,回头我问问我爹,看能不能给光福找个临时工的活。”
刘光天点了点头:“那最好。光福这人能吃苦,有个正经活干,日子就能过起来。”
后院刘海中家,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刘海中从院门口回来以后,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色铁青。
刘王氏站在边上,手里攥着围裙,不知道该怎么劝。
刘光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脸上的两道皮带印子还没消。
刘海中一拍桌子,嗓门震得碗柜都在响。
“好啊!真好!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跟我断亲!我刘海中养了两个白眼狼!”
他扭头瞪着刘光奇:“你看看你弟弟!一个跑了,一个跑了,你呢?你是不是也想跑?”
刘光奇缩了缩脖子:“爹,我没有……”
“没有?我看你早晚也得跑!我告诉你,你要是也敢跑,我打折你的腿!”
刘海中越说越气,站起身来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那个刘光福,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跑了!去他二哥那儿当奴隶,我看他能过出什么花来!”
刘王氏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当家的,你消消气,光福他……”
“你别跟我提他!”刘海中吼了一嗓子,“从今天起,我没这个儿子!我就当没生过他!”
刘光奇蹲在角落里,听着他爹在那里骂,心里头却在琢磨自己的事。
自己这工作没了,天天在家躺着也不是个办法。可出去找活又找不到,上回出去转了一圈,人家一听是九十五号院的,再一打听是刘海中家的大儿子,都摇头。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前院阎家,阎富贵坐在灯下算账,阎解成和阎解放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阎富贵合上账本,叹了口气:“隔壁刘海中家两个儿子都跑了,以后他们家就剩刘光奇一个。刘光奇又是个废物,刘海中这日子往后难了。”
杨瑞华在旁边说了一句:“当家的,咱们家解成也老大不小了,要不……”
“要不什么?”阎富贵瞪了她一眼,“彩礼钱你出?工作你给找?你要是能办到,我立马给他娶媳妇。”
杨瑞华不说话了。
阎解成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得更低了。
中院贾家,贾张氏正坐在炕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跟贾东旭唠。
“刘海中那老东西,以前多威风啊,动不动就二大爷二大爷的。现在怎么着?两个儿子都跑了,就剩一个废物,看他以后还怎么横。”
贾东旭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牙签:“跟咱没关系。咱过咱的日子。”
贾张氏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怎么没关系?他以前用二大爷压我,我记着呢。现在看他吃瘪,我心里头舒坦。”
秦淮茹在灶房洗碗,听着婆婆在那絮叨,也没搭茬。
后院许大茂家,许大茂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凉水,脸上笑开了花。
“刘海中啊刘海中,你也有今天。以前你拿二大爷的架子压我,现在你两个儿子都跑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水,觉得这白开水都比平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