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坐在地上,看着两个儿子站在对面,一个都不肯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骂,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想打,可胸口还疼着呢,连站都站不起来。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那些眼神里头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带着几分同情的。
可那些同情,比嘲笑还让他难受。
刘光福看着他爹那个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就在这等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外跑。
围观的邻居们都愣了。
刘光天也愣了一下,看着弟弟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刘海中坐在地上,看着刘光福跑出去的方向,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他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怕了?刚才说得那么硬气,现在跑什么跑?
他这么一想,脸上竟然挤出一点笑来,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哼,我还以为多有骨气呢,还不是跑了。”
刘光天听了这话,皱起眉头,刚要开口。
许大茂忽然一拍脑门,乐了。
“嘿,我知道了!刘光福这是去找街道办了!他怕刘海中跟刘光天一样,回头赖上他,所以赶紧去找街道办,把断亲的事给办了!”
大家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对对对,就他那信誉,谁信他啊!”
“就是,刘光福要是不赶紧把断亲办了,回头刘海中不认账怎么办?”
“还是许大茂看得明白。”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刘光福刚才那句“你就在这等着”,是让他别跑,等着街道办的人来。
不是刘光福怕了,是刘光福把他钉在这儿了。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扭头看向院门口,果然,刘光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胡同口了。
“这……这小兔崽子!”
刘光天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刘海中,你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着?现在知道人家不是跑了?”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走。
“站住。”
刘光天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我弟让你在这等着,你就老老实实在这等着。你要是敢跑,回头他回来找不到人,这事儿没完。”
刘海中气得直跺脚:“刘光天你算什么东西?你管我?”
“我不算什么东西,”刘光天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说,“可你今天要是敢走,明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你刘海中怕了自己儿子,连断亲手续都不敢当面办。”
刘海中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十号人,一个个都盯着他,有看热闹的,有嘲笑的,还有几个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的。
他咬了咬牙,往墙根底下一蹲,不走了。
刘光福一路跑到街道办,推门进去了。
李干事正坐在桌前写东西,抬头一看是他,愣了一下。
“你是……刘海中家的老三?”
刘光福点了点头:“李干事,是我。我来办断亲,我要跟我爹分家,自己出来过。跟我二哥一样。”
李干事放下笔,看着他。
“你爹呢?他同意吗?”
“同意,他就在院子里等着呢。我来的时候跟他说了,让他等着。”
李干事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刘家怎么回事,前脚走了一个刘光天,后脚又来一个刘光福。
可他也没多问,人家既然主动来要求断亲,当爹的也同意了,那就按程序办。
“行,你等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叫上公安同志一起去,当面把手续办了。”
李干事收拾了本子,又去隔壁叫了个公安同志,三个人一起往九十五号院走。
刘光福走在最前面,步子稳稳当当的。
他回到院门口的时候,刘海中果然还蹲在墙根底下,没走。
刘海中一看见他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街道办和公安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李干事走到跟前,看了看刘海中,又看了看刘光福。
“刘光福,你要跟你父亲断亲,是你自愿的?”
刘光福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自愿的。跟我二哥一样,自己出来过。”
李干事又看向刘海中:“你同意吗?”
刘海中蹲在地上,梗着脖子:“我同意!我早就同意了!这种儿子,我不要也罢!”
李干事点了点头:“行,那咱们按程序办。公安同志也在这,正好做个见证。”
这边正说着,刘海中忽然看见站在中院门口的陆承安,陆承安正抱着小念秋,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刘海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冲他喊了一嗓子:“陆处长!你看看这些大逆不道的!你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抓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陆承安。
陆承安正看热闹看得好好的呢,没想到矛头突然指向了自己。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刘海中,慢悠悠地开了口。
“刘海中,我干嘛抓人?人家给你断亲怎么了?有没有出现其他情况?你儿子打你了还是抢你了?怎么着,你想抓谁就抓谁?你以为保卫处是你开的?”
大家一听这话,全笑了。
“对对对!陆处长说得对!”
“这刘海中还以为自己是处长呢,还发号施令!”
“陆处长是保卫处的处长,又不是给他刘海中当差的!”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指着陆承安:“你……你这个干部当的一点用都没有!”
陆承安一听这话,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李干事赶紧上前拦住了:“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刘海中,你是当事人,你也在场。刘光福要断亲,你同不同意?”
刘海中梗着脖子:“我同意!我早就同意了!”
李干事点了点头,翻开本子,把断亲协议的内容一条一条念了一遍。
“断亲之后,双方不再有亲属关系,各自生活互不干涉。刘光福不再享有刘海中家的财产继承权,同时也不再承担刘海中家的抚养义务。但是,刘光福作为儿子,对刘海中的养老费用,双方可以另行协商。”
刘光福听到这里,接了一句:“李干事,养老费我认。他养大我,该出的我出。但别的,一分没有。”
刘海中冷哼一声:“谁稀罕你那点钱!”
李干事把协议写好,递到两人面前。
“行,那你们签字画押吧。”
刘海中抢过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动作快得很,生怕刘光福反悔似的。
刘光福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李干事把协议收好,一份给刘海中,一份给刘光福。
“行了,手续办完了。从今天起,你们双方解除亲属关系。”
刘光福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冲着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刘光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刘光福点了点头,跟着他哥往屋子里走。
刘海中拿着自己那份协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贾张氏在边上看着,啧啧了两声:“好家伙,两个儿子跟他断亲。刘海中,你可真有本事。”
刘海中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后院走。
围观的邻居们三三两两散了,嘴里还在议论着。
“这刘海中,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怎么办?人家刘光福说了,养老费该出出,可别的就别想了。”
“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怪谁?”
陆承安抱着小念秋回了屋,林晚秋问了一嘴:“办完了?”
陆承安把小念秋递给林晚秋:“办完了,刘海中亲手签的字,生怕他儿子反悔。”
林晚秋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小念秋在襁褓里打了个小哈欠,眯着眼睛睡着了。
院子里头渐渐安静下来,可关于刘家的事,还在各家各户的饭桌上被反复提起。
这个说刘海中活该,那个说刘光福这一步走对了,还有人说刘光天当初分家分得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