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下午,许大茂都是低着头的。
他坐在宣传科的位子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憋屈。以前在乡下放电影那会儿多好啊,走到哪儿人家都好吃好喝地供着,递烟倒茶,一口一个“许师傅”叫着。现在倒好,待在宣传科里整理文件,天天受气不说,还让人给编排成这德行。
他坐不住了,起身去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科长,我这边也没啥事,要不……让我下去放电影吧?我本来就是放映员出身,这活儿我熟。”
李科长头也没抬,一边翻着文件一边说:“不行啊大茂,现在没这个任务。上面没安排,我总不能让你自个儿下去放吧?你先在科室里待着,帮着整理整理东西,等有任务了再说。”
许大茂急了:“科长,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干,下去放电影也算是给厂里做贡献嘛。”
李科长摆了摆手:“前阵子忙的时候你不是也没下去吗?现在活儿少了,让大家伙儿都歇歇。你别急,有任务第一个让你去。”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李科长已经把文件合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没得商量。
许大茂只能含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位子上,他趴在桌上,心里头那个委屈。
想想以前在乡下放电影,人家都围着自己转,现在想下去都下不去,这叫什么事儿?还有那个刘海中,这个老东西,自己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凭什么这么整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许大茂收拾了东西就往外冲。
他骑上自行车,两条腿蹬得跟飞毛腿似的,嗖地一下就窜出了厂门。
保卫科站岗的几个人看着他那个速度,都愣了一下。
“好家伙,这许大茂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下班跟逃命似的。”
“哪来的积极啊,这不是怕被人笑话嘛。换你经历一下他那事,你还能好好的上班?我要是他,我直接请假好几天。”
“也对,被一个老娘们抱着啃,还掉茅坑那种,想想都恶心。”
“别说了别说了,晚饭还吃不吃了?”
几个人嘀咕了一阵,各自散了。
许大茂一路蹬回九十五号院,把车子往墙根一靠,没回自家屋,直接站在中院通往后面的月亮门那儿等着。
月亮门是中后院必经之路,刘海中下班回家,非得从这儿过不可。
许大茂就堵在那儿,两手叉腰,眼睛盯着后院方向。
没过多久,刘海中跟刘光奇爷俩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两个人边走边说,声音不小,摆明了就是说给院里人听的。
“爹,今天那许大茂在食堂那德行你看见没有?低着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刘光奇笑得眉飞色舞。
刘海中嘿嘿一笑:“可不嘛,就他那个怂样,还敢跟我斗?我随随便便给他请个假,他就成了全厂的笑话。你是不知道,宣传科那帮人,我说一句他们传十句,现在全厂都以为许大茂跟那老太太有点啥呢。”
“爹,你这招可真绝。”
“那还用说?对付这种人,你就得往他软肋上戳。”
“你说他以后在厂里还抬得起头吗?”
“抬什么头?他许大茂这辈子就这德行了,还想当干部?下辈子吧!”
两个人越说越得意,哈哈大笑。
许大茂站在月亮门后头,把这父子俩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牙咬得咯咯响。
等刘海中走到跟前,许大茂一步跨出来,挡住了去路。
“刘海中!你这个狗贼!”
刘海中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许大茂,脸上的笑收了收,可嘴上不饶人:“哟,大茂啊,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跟刘光奇两个狗东西在厂里面乱编排我,是吧?还说什么我跟贾张氏那个老太太抱着啃!你这个人,你是人吗!”
刘海中把两手一摊,装出一脸无辜:“许大茂,你这么怎么说话的?我哪里说了?我可是好心人,我是帮你在我们那边请假!我看你晕倒了,我怕耽误了你工作,到时候被领导说,我帮你请假,好心帮你,你现在就这么说我?你对你的恩人就这么说话?”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几个围观的人,嗓门提得老高:“大家看看,这许大茂还是个人吗?我好心好意帮他请假,他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
有人跟着起哄:“对啊,许大茂你还是人吗?人家帮你请假你还骂人。”
也有人小声嘀咕:“刘海中这事可能有点过了啊,他给人家请假,不就是为了让许大茂丢丑嘛。”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你那是好心?你那是好心吗?你跑到宣传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被老太太抱着啃,说我重口味,说我连结婚都省了直接当爹!你编得这么细,你安的什么心!”
刘海中一听这话,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嗓门也提了起来:“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说你被熏晕了,别的都是别人传的,关我什么事!”
“你没说?你敢对天发誓你没说?”
“我凭什么发誓?你算老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就在这时,贾家屋里头,贾张氏正坐在炕上,本来磕着花生看热闹。
早上许大茂笑话她,她一抹子给他抹晕了,算是把仇报了。听说许大茂在厂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心里头还挺高兴。
这会儿她听外头许大茂堵着刘海中骂,本以为是刘海中在厂里替她出气呢,谁知道仔细一听,许大茂嘴里那句“说什么我跟贾张氏抱着啃”飘进耳朵里,她手里的花生壳“啪”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
她贾张氏什么时候跟许大茂抱着啃了?
这刘海中在厂里就是这么编排她的?
贾张氏火冒三丈,扭头冲贾东旭喊了一声:“东旭!你看看他怎么说你娘的!你也不站出来!”
贾东旭本来在边上窝着,听见自家娘喊,又听清楚外头许大茂说的那些话,特别是那句“省的当爹”,气得脸都绿了。
他心想,我怎么可能跟许大茂那鞋拔子脸有半点关系?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这不是寒碜人吗?
贾张氏抄起门边上的扫帚疙瘩就冲了出去。
她那体型,那速度,跑起来跟头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院子里围观的人下意识往两边一躲,谁也不敢拦。
贾张氏直奔刘海中而去。
刘海中正跟许大茂对线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朝他冲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咚”的一声,贾张氏一头撞在刘海中身上,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
刘海中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山。
贾张氏骑在他身上,两只手往他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
“刘海中!你个缺德玩意儿!你侮辱我的清白!你说我跟许大茂那个狗东西抱着啃!我贾张氏行得正坐得端,你凭什么这么糟践我!”
她越说越气,一巴掌扇在刘海中脸上。
“老贾可是你的好老友啊!你当年跟老贾称兄道弟的时候怎么说的?说咱们两家是世交!现在老贾走了,你就这么编排他媳妇?你对得起老贾吗!”
又是一巴掌。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交的好兄弟就这么欺负你媳妇啊!你在天之灵也不安生啊!”
刘海中被打得蒙了,两只手胡乱挡着:“贾张氏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是你疯了!”贾张氏一把揪住刘海中的耳朵,“我什么时候跟许大茂抱着啃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我、我没说……”
“你还嘴硬!”贾张氏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抓,指甲盖刮过去,刘海中脸上顿时多了两道红印子。
“你说我掉茅坑!你说我抹了许大茂一脸!这些我认!可你说我抱着他啃!你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贾张氏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
她一边骂一边打,巴掌扇得啪啪响。
刘光奇一看他爹被打,赶紧冲上去帮忙:“你放开我爹!”
谁知道许大茂这时候也窜了上来,一脚踹在刘光奇腰上,给他踹了个趔趄。
“你也想帮忙?你们爷俩今天谁也别想跑!”
刘光奇被踹倒在地,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四个人扭打成一团,地上尘土飞扬。
贾东旭本来在边上站着看热闹,一看自己娘冲上去了,也顾不上多想,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他虽然力气不大,可架不住人多,加上刘海中已经被贾张氏压得死死的,他上去补了两脚,踹得刘海中直哼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刘光天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没上前,也没说话,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阎富贵带着阎解成和阎解放也来了,站在人堆里看热闹。
阎解成扯着嗓子就喊上了:“二大爷!站起来呀!是个男人就站起来呀!别躺着了!”
阎富贵一听自家儿子这话,脸色一变,抬脚就踹了过去:“你给我闭嘴!别在这拱火!到时候他们记恨上你,挨打了可别找我帮忙!”
阎解成被踹了一脚,揉着屁股嘟囔了一句:“放心爹,他们不会记恨我的。”
阎富贵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何雨柱这会儿端着饭碗站在最前面,一边扒饭一边喊:“加油!加油!贾张氏使劲儿!许大茂你也不行啊,踹他腰啊!”
他在边上又蹦又跳,跟看大戏似的。
陆承安坐在自家门口,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茶,看着院子里这场混战。
楠楠蹲在他旁边,瓜子磕得嘎嘣响,一边看一边拍手:“哥!你看那个贾张氏又骑上去了!”
陆承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喝茶。
叶芷柔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林晚秋抱着小念秋站在门口,小念秋睁着大眼睛,看着外头乱糟糟的场面,小嘴一咧一咧的。
陆承安喝了口茶,嘴角微微翘着。
楠楠又抓了把瓜子递给他:“哥,还有好多呢,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