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嘎子拿着笔录走了进来,递给陆承安。陆承安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当年叶建国牺牲后,厂里除了赔了一千块抚恤金,还额外奖励了一个招工名额,算是给家属的照顾。这名额本来是给叶芷柔姐妹的,等她们长大了可以进厂接班。可叶芷柔的奶奶和外婆两家老人知道这事以后,动起了歪心思。
她们商量好,一起去找了当时还是车间副主任的赵德柱。两家老人哭天抹泪,说两个丫头还小,没个大人照顾,不如把名额让给叶芷柔的大伯和叶芷柔的舅舅,等丫头们长大了再说。
赵德柱本来就是个贪心的人,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心里头有了主意。他暗示两家,光给名额还不够,得有点“表示”。两家老人心领神会,东拼西凑了四百块钱塞给赵德柱。可赵德柱不是傻子,四百块钱哪能打动他?他真正看上的,是那个招工名额。
“名额的事,得给我一个。”赵德柱压低声音说。
两家老人愣了:“赵主任,名额就一个,您要了,我们两家怎么办?”
赵德柱冷笑一声:“你们不是想让两家孩子都进厂吗?我有办法。你们把名额让给我,我手里有人事的关系,到时候给你们两家各安排一个工位,比你们一个也进不了好吧。再说了,这事儿办成了,你们两家都能进人,我拿点好处,不过分吧?”
两家老人一合计,觉得赵德柱说得有道理。那个名额本来就是厂里奖励的,让给赵德柱,换来两个工位,还省得两家争来争去。于是,双方达成了交易,赵德柱拿到那个招工名额,转手卖给了另一个有关系的人,赚了一笔人情和钱;同时,他利用手里的权力,把叶芷柔的大伯和叶芷柔的舅舅安排进了厂。
为了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赵德柱又让两家老人伪造了一份授权书,说是叶芷柔姐妹的监护人同意把招工名额转让出去,又找了人事科的办事员和厂办的文书,每人塞了一百块钱。这些人本来就跟着赵德柱,拿了钱更是不含糊,上下串通一气,把手续办得顺顺当当。
就这样,叶芷柔的大伯和舅舅顶了工位,顺顺当当进了厂。赵德柱两头通吃,既吞了招工名额,又收了四百块钱人情。至于那两个丫头,谁管她们死活?
陆承安看完笔录,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说:“行了,这上面记载的,一个都别跑。去抓人。”
嘎子连忙点头,带着人又出去了。
一车间主任办公室里,赵德柱正坐立不安。他已经听说了叶芷柔的大伯和叶芷柔的舅舅被抓的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当初怎么就贪心收了那个名额和那四百块钱?现在那两个蠢货被抓,万一把他供出来……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嘎子带着几个保卫科队员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赵主任,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德柱腿一软,瘫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拖出了办公室。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工人看见这一幕,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车间主任都被抓了,这事闹大了。
接下来两天,保卫科一连抓了七八个人。人事科经手的办事员、厂办签字的文书、车间里帮着打掩护的小头头,一个接一个被带了回来。审讯室里,这些人骨头都不硬,没几个回合就全招了。抚恤金被贪、工位被卖、一桩一件,证据确凿。
陆承安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赵强,赵强看完,二话没说,直接联系了公安。没过多久,几名公安同志来到保卫科,把赵德柱和叶芷柔的大伯、叶芷柔的舅舅等人押上了警车。警笛声在厂区门口响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
这件事在厂里炸开了锅。工人们拍手称快,说保卫科这回办了大实事,替叶师傅讨回了公道。以前大家对保卫科敬而远之,现在反倒亲近了不少,进出厂门主动配合检查。
厂领导们的想法各不相同。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赵德柱是他的人,出了这种事,他说自己不知情,可谁信?要是叶芷柔姐妹闹起来,他这个厂长脸上也无光。他得赶紧想办法善后,把人家的赔偿补上,不然事情闹大了,上面追究下来,他也不好交代。
李怀德倒是乐了。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踩杨厂长一脚呢,没想到保卫科替他把事办了。他马上叫来秘书,吩咐道:“你去准备点东西,买点米面粮油,明天跟我去叶家看看那两个丫头。这个节骨眼上,谁先表态谁就占了先机。人心这东西,得抢。”
秘书连忙点头,下去准备了。
陆承安忙完厂里的事,骑着自行车回到家。进了院门,他没有先进自己屋,而是拐去了后院。叶芷柔已经放学了,正蹲在门口洗衣服,楠楠蹲在旁边玩石子。
陆承安走上前,蹲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芷柔。从抚恤金被贪说起,到招工名额被赵德柱吞掉、工位被大伯和舅舅顶替,再到赵德柱收钱办事,全被公安抓了。
叶芷柔听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抱着楠楠,哭得浑身发抖。她一直以为爸妈去世后,厂里什么都没给,奶奶和外婆虽然对她不好,但好歹是亲人。今天才知道,原来厂里赔了一千块,原来那个招工名额是被骗走的,原来奶奶和外婆一直骗她。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叶芷柔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还以为……以为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们都说厂里没给钱,说工位没了……我信了,全信了……”
楠楠被姐姐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抹着姐姐脸上的眼泪:“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陆承安等她们哭了一阵,轻声说:“明天你请个假,别去学校了,跟我去厂里。现在事情查清楚了,厂里必须给你们一个交代。赔偿该补的补,工位的事也要解决。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叶芷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承安,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陆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楠楠这辈子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抱着楠楠转身进了屋。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姐妹俩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这两个孩子真可怜。剩下的亲人都是些畜生,真是苦了她们了。”
陆承安拍了拍她的手:“以后你多照顾照顾她们就行。邻居一场,能帮就帮。”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废旧铁器,说:“这些东西,是明天要交给街道办的。王主任说了要收废铁,咱家不能拖后腿。”
林晚秋走过去翻了翻,什么破锅铲、锈铁钉、旧铁丝,乱七八糟的。她点点头:“行,明天他们来收的时候我交上去。”
吃完晚饭,陆承安坐在桌前剥花生,林晚秋在灶台边洗碗。
禁闭室里,易中海靠着墙,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刚才保卫科的人通知他,明天就能出去了。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关了这么久,每天吃凉饭喝凉水,觉都睡不踏实,人都瘦了一圈。他想着,自己消失了这么多天,九十五号院没了自己这个一大爷,肯定运转不开吧?刘海中那个草包,阎富贵那个抠门鬼,能顶什么事?等他回去,好好整顿整顿院里的风气,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院里真正的当家人。
易中海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以后怎么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