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认真起来:“嘎子,什么情况?说清楚。”
嘎子又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压低声音说:“科长,我这边问了好几个人,把当年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叶建国同志因公牺牲的事,厂里很重视,上面也批了抚恤金。我查到的数字是光现金就赔了一千块。还有,那两个丫头,厂里承诺每个月给生活补助,一直给到她们满十八岁。两个人都给,一个不少。”
陆承安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可叶芷柔跟我说,她们家就拿到了一百块钱。就一百。”
嘎子眼睛瞪大了,嘴张着合不拢:“一千变一百?这……这也太黑了吧?科长,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而且听您的意思,那每月的补助钱,八成也没到她们手里。”
陆承安没接话,又问:“工位的事呢?查了吗?”
嘎子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查了。叶建国的工位,厂里当时是答应保留的,说让家属顶替。可后来被人顶了。顶岗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亲大哥,叶芷柔的大伯。另一个工位,也被他舅舅占了。两个人入职时间都在叶建国牺牲后没多久,巧得很。我问了车间里的老工人,还有人事科的人,都对得上。”
陆承安冷笑了一声:“大伯和舅舅?怪不得两家来抢孩子,原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嘎子点了点头:“科长,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现在抓不抓?”
陆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厂区,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走,先去赵科长那边说一声,然后直接抓人。先把这两个吃绝户的东西抓回来,审一审,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猫腻。”
嘎子连忙点头,跟着陆承安到了隔壁赵强办公室。陆承安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赵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这种事情,天理难容!你们去抓,出了事我顶着。不管是谁,该抓就抓。”
陆承安点了点头,带着嘎子和几个保卫科队员,直奔一车间。
一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忙活。远远看见保卫科的人来了,一排灰制服,腰里别着警棍,步子又急又重,工人们脸色都变了。现在厂里谁不知道保卫科的新科长不好惹?说打就打,说抓就抓,连赵主任都被关了,没人敢像以前那样横了。大家赶紧让开道,躲到一边,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叶芷柔的大伯和舅舅正蹲在车间角落里,两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争着什么。
叶芷柔的大伯满脸不乐意,嗓门压不住:“你们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的那个丫头归我们家的,谁知道你们还要抢!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叶芷柔的舅舅一听就火了,瞪着眼说:“谁说我们答应你了?我压根就没点头!要不是你们家非得抢,我们早就把丫头卖掉了,钱早到手了!你看看现在,钱没捞着,妈还被关了,你还好意思说?”
两个人正吵得面红耳赤,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抬头,黑压压一圈保卫科的人把他们围住了。
叶芷柔的大伯愣了一下,站起来,强撑着说:“你们……你们干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叶芷柔的舅舅也跟着嚷嚷:“就是!保卫科了不起啊?凭什么抓我们?”
人群让开一条路,陆承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叶芷柔的大伯和舅舅一看见陆承安的脸,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那天在巷子里坏他们好事那个臭小子吗?原来他就是保卫科的?两个人腿肚子开始转筋,嘴上却还硬着:“你……你想干什么?”
陆承安没搭理他们,对身后的队员一挥手:“抓了。”
几个队员上前,咔嚓咔嚓两下,手铐把两个人铐上了。叶芷柔的大伯挣了两下没挣开,扯着嗓子喊:“你们凭什么抓我!
嘎子站在旁边,提高了嗓门,对着围观的工人说:“工人同志们,我们保卫科不是乱抓人。这两位,是去年因公牺牲的叶建国的亲大哥和亲舅舅。
叶师傅牺牲以后,厂里赔了一千块抚恤金,还答应每个月给两个丫头生活补助,还给家属保留工位。可你们猜怎么着?一千块被他们吞了,两个丫头的月钱一分没见到,连工位都被他们两个占了!
他们还嫌不够,要把叶师傅五岁的小女儿抢去卖给别人当童养媳!这事,昨天正好被我们陆科长撞见,制止了。今天我们来,就是依法抓捕。这种人,大家说该不该抓?”
叶芷柔的大伯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还在强辩:“你……你们胡说!工位是我弟弟让给我的!那是他自愿的!我们那是照顾他们家!”
陆承安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走上前两步,盯着叶芷柔的大伯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照顾他们家?说得轻巧。怎么照顾?就是把人家女儿卖掉当童养媳?
还有那两个丫头,你说工位是你弟弟让给你的,那人家都死了,还能托梦给你不成?就算真能托梦,你家弟弟在地底下怕是恨不得把你们全杀了,还感谢你?你们这些人,就是两个畜生!”
话音落下,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事?吃自己弟弟和姐夫家的钱?”
“把人家小女孩卖去当童养媳?这他妈还是人吗?”
“抓得好!这种人枪毙都不为过!”
工人们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有人朝他们两个吐唾沫,有人攥着拳头恨不得上去揍两拳。他们两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叶芷柔的舅舅还想张嘴说什么,被周围的骂声淹没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承安看了他们一眼,对队员们说:“带回去,关禁闭室。审一审,把贪污抚恤金、侵占工位的事全问清楚。一桩一件,都给我记下来。”
几个人押着大伯和舅舅往外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还朝两个人的背影啐了一口,有人喊着“人渣”“畜生”。
陆承安走在最后面,出了车间大门,阳光照在身上,他眯了眯眼。
禁闭室里,易中海和李二狗正靠着墙,百无聊赖地坐着。这几天被保卫科“教育”得不轻,两个人从最初的骂骂咧咧变成了一言不发,现在连张嘴都不想张了,眼神都是木的。他们透过铁栏杆,看见外面押着两个人从走廊经过,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陆承安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杨厂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客气:“陆副科长,我刚听说了你们抓人的事。一车间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抓了叶建国的家属?”
陆承安不卑不亢地说:“杨厂长,我们抓的不是家属,是嫌疑人。叶建国同志因公牺牲,抚恤金被侵吞,工位被顶替,两个孩子差点被亲大伯亲舅舅卖掉当童养媳。这事证据确凿,我们依法抓人。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跟赵科长反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杨厂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这个事我不知道,既然是他们犯错,你们依法办理就行,我支持。这种行为,确实令人发指。抓得好。”
说完,电话挂了。陆承安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禁闭室那头,审讯已经开始了。叶芷柔的大伯和舅舅被分开,关在两个房间里。嘎子亲自上手,笔录纸摆了一桌。没费多大劲,两个人就招了。毕竟不是干这行的料,吓一吓,再问几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