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栯看着面前的混乱的一幕,黛眉紧蹙。
心底那根关于“古代社会人命如草芥”的弦被狠狠拨动,对这个世界潜在的危险认知更上一层楼。
她不敢迟疑,本能地就要往安全的街道旁退去。
然而她一回头,惊见李玄彻竟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街道中央,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失声惊呼:“兄长!”
她吓得跑向他,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街边拖拽。
二人站在街道最边时,姜栯心跳依旧未能平复。
“兄长,你刚刚为何站着不动?”
没等他回话,那队人马便已携着风雷之势从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队疾驰带起的风,掀动了二人帷帽边缘垂下的薄纱。
姜栯的纱幔被掀开露出了真容,反而李玄彻因抱着书籍压着纱幔未能成功掀起。
那队人马为首的男人朝二人看来,看到那身姿窈窕的女子真容,却未见那男子真容。
刚刚那男子就站在路中央,不似其他百姓躲避,那家伙好似不怕他们般。
他刚刚听到那貌美女子喊其“兄长”,兄妹二人大白天不露真容。
真是可疑呢!
但他有重大任务,不得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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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衙门。
“县令,朝廷那边来人了!”衙役急吼吼报告,“已经到了衙门外!”
县令顾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些许茶水溅到了官袍上。
他紧蹙眉头,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不慌不忙地端出官威,沉声问道:“隶属何部?官职如何?可有勘合文凭?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心中暗自揣度,要是州府派来的巡察御史,虽是上官,按规矩接待便是。
那衙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县……县令,是……是玄甲卫!”
“玄甲卫”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直劈顾宇天灵盖!
他脑中“嗡”的一声,刚才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又猛地弹起!
玄甲卫!
那可是直隶于皇帝,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独立于朝廷司法体系之外,手握先斩后奏之权!
他们出现在这里,绝无好事!
一旁的坐着的主簿忙不迭出声:“大人,我们快出去迎接!”
顾宇胆战心惊,脑门上都溅汗了,赶忙起身去外面把人迎了进来。
他那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衙门大门,顾宇一眼就看到了门外肃立的那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并未下马,只是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身姿挺拔,面容冷硬,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淡淡扫来。
顾宇便觉得腿肚子一阵发软,声音里充满了谄媚与惶恐:
“下官……下官顾宇,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请大人入内歇息!”
那为首之人听到这话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声音冷然:“玄甲卫百户凌天。”
他并未理会顾宇的客套,径直迈步走入衙门,身后的几名玄甲卫默然无声地紧随而入,如同幽灵般,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主簿忙吩咐让手下把马牵去后院喂养。
寅宾馆内。
凌天坐在上位,其余玄甲卫自动列成两队站在左右两边,负手而立。
顾宇赶忙招呼手下人奉茶。
“快!奉好茶!”
衙役连声应是,手脚发软地跑了出去。
顾宇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挤出一个无比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大人一路辛苦,远道而来,不知莅临本县,有何指示?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听到的就是抄家灭族的命令。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簿先一步接过衙役端来的茶,恭敬奉上。
“大人,请喝茶!”
凌天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似透着森森寒意,让堂下肃立的官员们个个悚然,不约而同地谨慎缩了缩肩,汗流浃背。
凌天接过茶杯,凌天并未喝茶,只是一手捏起青瓷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杯壁,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厅堂里回荡。
凌天的声音不高,“顾大人。”
“下官在!”
“二十天前,朝廷下达文书,命安宁县搜查各村,可曾尽心搜查?”
“有的有的!下官接到文书当日,便即刻安排人手,将县城及附近十里八乡都篦子似的筛了一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筛了一遍?”凌天沉声喝道,“那你可真是无能!”
顾宇被这话震得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大人!下官……下官尽心尽力,夙夜在公,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凌天将杯盖重重合在杯上,“顾大人,你的官是想当到头了吗?”
“大人!大人饶命啊!”
顾宇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所有的体面与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本能驱使着的哀告。
“爹!”
顾逸尘刚到门口便看到自家爹跪下,忙从外跑了进来,想去扶起自己的父亲。
但还没靠近,就被一个玄甲卫按在了地上。
顾逸尘脸贴着地面,咬牙切齿大喊。
“放肆!快放开我!”
顾宇慌忙道:“大人,这是我的二儿子,还请您高抬贵手。”
凌天摆了摆手,那个玄甲卫松开了顾逸尘,再次回到刚刚立着的地方。
顾宇将脑袋磕在地板上。
“谢大人手下留情!”
“从今天开始,我等将暂时接管衙门,所有衙役听命。”凌天也不再废话,下达命令。
“顾大人,现在安排人,以宁安县为中心,方圆百里内再给我仔细地重搜一遍。如果有可疑人员,将其安全带回,不可伤其人!”
顾宇忙应是。
寅宾馆内,闲杂人等已被彻底清空,沉重的朱红大门紧紧闭合。
两名玄甲卫守在门外两侧,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
半晌后,站在右手边的一名玄甲卫站出来,压低的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大人,京中传来密报,几位辅政大臣已多次问及陛下行踪……陛下失踪的消息,怕是快瞒不住了!”
“那就给老子赶快找!”凌天脸色阴沉,沉声道,“挖地三尺!把整个县境全给我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他娘的必须见人!不然我等都得死!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谁懂啊!
这他娘叫什么事!
当今圣上,出宫一趟就失踪了。
他们这些号称“天子影卫”的玄甲卫,倒是反应迅速,顺着蛛丝马迹搜寻,后与那些胆大包天的七国余孽历经了一番血战,擒下了两个活口。
他们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拷问,那俩活口都快被折腾快死了,也只吐露出是奉命行事。
至于陛下的下落,不知所踪,亦不知死活。
在找不到陛下,这个刚统一的天下定然大乱,将会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中。
思及此,凌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着!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明线、暗桩、江湖眼线,甚至……去找那些地头蛇,告诉他们,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黄金万两,老子都能许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