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栯回到临池草堂,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上淡绿色圆领袍,下身穿上深蓝色的裤子。
换衣服便是为了方便干活。
昨天从山上带回来的植被需要她开地种下。
但因为她的肩膀还伤着,她只能吩咐李玄彻铲土挖坑。
李玄彻皱眉,“这样?”
“嗯,就这样。”姜栯的声音不轻不响,温柔却又不失力量,“你把这树莓苗放进坑里,斜放着,再埋上土。”
现如今只能挖一浅坑,将树莓苗和野葱根埋入土中,保持植物存活。
等过几天肩膀好了,她再开辟这块地。
姜栯将采摘的木耳和树莓分别倒入一大一小的木盆中,又将野葱放在装木耳的那个木盆上。
她打算在那条溪水那边清洗木耳,再进行晾晒。
木耳的量顶多也就只能做三盘菜。
所以中午的一个菜打算来个腊肉炒木耳和鸡蛋炒野葱。
这时李玄彻将锄头放好,走了过来。
“兄长,你帮我拿这个,我们拿去溪流那边清洗一下。”姜栯再次吩咐他做事。
既然这么爱管她的事,那就不能让他停。
她看他还有时间来管她的事不?
一定是他太闲了。
闲则生事,闲则生乱……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
姜栯让他把东西放下,“兄长,你看着我如何洗,下次由你来洗。”
言罢,她蹲下身,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将野葱直接扒拉出来放在溪边,先清洗木耳,树莓则先用溪水泡一会儿,最后在简单清洗即可。
李玄彻并没有走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阳光灿烂,浮光跃金。
在阳光的沐浴下,姜栯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渐渐地,随着温度的升高,姜栯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白皙颈边。
李玄彻墨眸微动,迈步离开。
姜栯边清洗边想着事,心思早已飘远,并未注意他的离去。
她此时在想,等洗干净这些,她就去把那粗盐提纯,弄出细盐。
之前做菜用的粗盐还是在县城购买的,但却带着苦涩感。
这个时代的粗盐杂质太多,长期食用难免会伤及身体。
如果她做出细盐拿去县城售卖……
刚有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决了。
她记得历史书上有写——“盐铁官营”,历来都是朝廷严格控制的战略物资,私自制售便是杀头的罪名。
而且真要是拿去卖,后续就是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弱女子会卷入波云诡谲的纷争之中。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暗自懊恼,自言自语起来:“姜栯啊姜栯,你真是穷昏头了!钱或许还没赚到,脑袋就分家了。”
正在她心绪起伏之际,忽地姜栯想起什么,忙回头看去。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微风拂过草丛,摇曳生姿。
这家伙什么时候离开的?
无声无息这个词真的很适合他。
他总能无声无息出现,也能无声无息的离开。
清洗完木耳,她把木盆端到旁侧放着。
阳光依旧炽烈,她抬手用手背擦着额头和颈脖的汗珠,黏腻的感觉并不舒服。
就在这时,头顶的阳光倏然被阴影遮挡住。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姜栯微微一怔,顺着手抬头看去。
李玄彻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她身侧,微微倾着身,举着油纸伞为她遮阳。
“是要我给你擦汗?”他的声音并不高。
姜栯看着目光灼灼的他,垂眸敛目,忙伸手接过帕子,“谢谢......”
她轻轻擦拭汗水。
他原来是拿帕子和伞去了。
这整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此时,阳光依旧明媚,溪水依旧哗啦。
溪边二人的心思各异。
......
姜栯开始制作细盐,过程不过粉碎,溶解、沉淀、过滤、蒸发结晶这几个大致步骤。
好在他之前在县城购置东西就有买了制盐需要的东西,制盐的筛子,铁锤,铁钎,麻布,木炭,木桶,铁锅。
临池草堂的院子就有一部手摇石磨,虽然今天用不上,但却方便以后用来研磨大块的盐矿。
李玄彻看着她拿着粗盐一系列操作,一脸困惑。
“阿栯,你这是在做什么?”
“青山村的村民甚至还吃不起粗盐,只能吃一些‘下盐’,‘下盐’杂质多、含苦味,甚至掺有泥土、硝石,吃多容易腹泻。”
姜栯并未隐瞒他,“我们吃的粗盐是县城买来的,但依旧有苦涩味,我打算将其制成细盐,以后就不会有苦涩味了。”
李玄彻双眸黑沉深邃,声音低沉:“你怎么会制细盐?”
话落,姜栯手里动作一顿,心下一紧。
须臾,她告诉他。
“我也是机缘巧合发现的,测试过几次就会了。这世上万物都是为人准备的,只要找到正确且合适的方法,这天地万物都可为人所用。这一点在草药的使用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就比如有些草药本身含有毒素,但通过特特殊的加工方法,就可以去除或降低毒性,转而成为治病的良药。”
“我听陈树说过,其实青山村的那条河边就有不少盐矿,但却是毒盐,不能吃。他说以前打仗和饥荒的时候,连‘下盐’都吃不起,便去挖那盐矿来吃,有些村民大概是吃了太多那盐,腹泻严重死了,甚至吃了那盐很多人全身会发紫。”
“我现在制细盐的加工方法,也可以把那盐矿的毒盐去除毒性,变成完全健康可食用的盐。就像刚刚说的类似于带毒药草那般......”
李玄彻听着她讲述青山村村民的困苦,听着她描述“下盐”和“毒盐”的危害,听着她轻描淡写地将去除毒性类比于草药……
这些话,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只觉不可思议。
她好似什么都会。
“兄长,你也可以跟着我学,以后也可以自己制细盐了。”她并不吝啬教会他人。
末了,她还是告诫他,“但是兄长,盐是朝廷管制之物,不可私自制售,我们即使会制盐,最好别让外人得知,不然会有无妄之灾。”
其实,如果有机会,她想把这一制盐方法传遍给这个时代的百姓。
但是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古代的“小农经济脆弱性”与“官府垄断剥削”特性就绝不允许百姓私采、私制、私贩盐。
因为这属于触及到皇权管制下的经济命脉与统治根基的底线,没有一个皇帝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贩卖盐铁会是杀头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