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李玄彻的声音低沉而稳,“此法,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这是他基于自身处境的理智判断。
他虽然失忆,但常识与警惕仍在,深知此物一旦现世,若没有足够的权势庇护,必将引来滔天巨祸。
姜栯抬眸看他。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人虽然性格执拗,心思难测,但确实寡言少语,应该不会到外面乱说。
她心下稍安,点了点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她将粗盐放进木桶,加水,用木棍搅拌,让盐分充分融进水里,待溶液饱和......
一系列操作过后,最后杂质已过滤的过程中,下一步就是‘脱毒’了。
她吩咐李玄彻把几块木炭砸碎。
李玄彻问:“为什么要砸碎?”
在他的认知里,木炭是用于取暖的,与这制盐何干?
“这一步属于‘脱毒’,木炭看似寻常,但其结构特殊,有吸附杂质和毒素的奇效。”姜栯解释道,“虽然我们买来的粗盐看似问题不大,但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是否混有极微量的、对身体有害的东西。人眼难以分辨,但日积月累摄入体内,终成隐患。”
“即使过程会麻烦些,但这一步恰恰最不能少。入口的东西,安全为上,宁可多费些功夫,也绝不能心存侥幸。”
李玄彻凝视着她,默默将木炭砸碎。
姜栯见他砸的差不多了,继续吩咐她:“兄长,你再用这几块麻布将这木炭粒布包好,塞进这个漏斗中。”
看着他认真执行的模样,姜栯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好在他还会配合她、帮她做事。
姜栯靠近他,仔细看漏斗,轻声道:“还不够严实,兄长,你用点力气,塞严实些。”
两个世界在这茅亭下相交融合,竟莫名的和谐。
李玄彻低眸,女子长睫盈盈如扇,粉嫩唇瓣一张一合。
他听着她的话,用力塞得严实。
姜栯找来一个架子,把漏斗固定在架子上,让他将溶液缓慢倒进漏斗中。
这一过程中会损失掉一些盐。
最后一步,她让他把过滤的食盐溶液倒进锅里,她烧火开始熬煮。
“再等等,很快细盐就做好了。”
姜栯看着外头日头正盛。
“兄长,我去淘米做饭。”
今早他们一同前往里正家时,姜栯特意告知陈兰不用再送午饭。
实在是太麻烦他们一家了。
李玄彻接替她的活,看火烧柴,搅拌锅中溶液。
他看着溶液在锅里翻腾冒泡,期间用木铲不断搅拌,看着水分不断蒸发,锅中析出白色的结晶。
“嗯,看来快了。”姜栯洗菜切菜,时不时转身看锅,“兄长,现在需要小火熬煮,等水分干了就行了。”
她上高中时的暑假,和朋友去旅游,正好那个地方有个堪称世界的“上古盐都”,她们便去了实地考察。
期间她们和制盐师傅们学过一个下午,好在没忘。
李玄彻看着那些白色晶块,心中不免惊诧。
粗盐是灰白色的,这细盐竟然可以这般白。
姜栯将最上方的盐用锅铲铲出一丢丢,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成了!
姜栯眼神闪烁,将锅铲递向李玄彻。
“兄长,你也尝尝看。”
李玄彻站了起来,学着她的模样,将一细小块盐放入口中,仔细品味着口中的味道。
咸味在舌尖绽放,没有任何苦涩、涩口或其他怪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纯净。
......
直到溶液水分彻底蒸干,李玄彻将柴火撤到旁侧的灶膛,只需等待冷却后,便可收集纯净白色的细盐。
此时姜栯开始炒菜。
菜香味不仅充盈着整个灶房,更穿透了门窗,袅袅地飘散出去。
李玄彻坐在灶膛前,默默看着火势。
随着香气的层层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姜栯忙碌的身影上。
她身形纤细,围着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翻炒锅中菜。
姜栯翻炒时,肩头疼痛感加重,细眉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下。
李玄彻见她脸色不对,忙起身,走去握住她拿锅铲的手,问道:“肩膀痛了?”
姜栯怔了一下,道:“嗯,有些。”
“我来炒,你教我如何炒。”李玄彻说。
“好。”
姜栯她眼神闪躲一瞬,将锅铲交于他。
李玄彻听着她的讲述,一一照做。
第一道:腊肉炒木耳。
第二道:鸡蛋炒野葱。
最后,李玄彻将两盘菜端了出去,又盛好两碗米饭端了出来。
二人面对面坐着。
姜栯各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慢嚼,眼睛亮了亮。
咽下后,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果然,用了细盐味道都不一样了,炒出来的菜没有一丝苦涩味了。
终于有点现代家常菜那味道了。
被她夸赞,李玄彻眉宇是不可察的愉悦。
姜栯笑颜明丽,“那以后做菜这件事我便可以放心交给你了,兄长。”
李玄彻深深注视着她,意味深长道:“你要是喜欢吃我做的,我以后都可以给你做。”
不设防撞进他那双幽暗深邃的墨眸,她双眸微动。
这家伙怎么话里有话似的?
怪怪的!
姜栯垂眸,道:“兄长,吃饭吧。”
吃完午饭后,李玄彻洗碗,姜栯将锅里的细盐铲了出来装进一大一小的陶罐里。
她剪出一张长方形纸,写下“盐罐”二字。
姜栯把纸张贴在陶罐上,暗自叹气,自顾自的说道:“唉,这个时代好多调料都没有啊......”
酱油,味精,辣椒酱,豆瓣酱......
她得种些豆类,做些拌酱之类的。
过两天去问问里正家和陈树大哥有没有豆种。
李玄彻虽然正在洗碗,但却耳聪目明,她小声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这个时代?调料?
她总能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词。
姜栯拿着一大一小盐罐放入灶房的碗柜处。
“兄长,盐罐放在这里,做菜时可以先用这小罐里的盐。”姜栯一一说清楚,特意强调他,“最关键的是,要确保陶罐里面干燥。”
“确保里面干燥?”
“就是盐罐里面不能沾半点水汽。”姜栯解释道,“不然这做出的细盐就凝结变质,不能再吃了。”
李玄彻静静望着她说话,低低回了一个“嗯”。
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模样,姜栯见他不上心的样子,又一次重复:“兄长,你要切记。”
这次他回了个:“好。”
姜栯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余光瞥见桌上木盆里那还剩余不少的野葱。
她今早就把葱头给剪了下来,准备在院子栽种。
“兄长,我们稍后午休一会儿。等睡醒了,就用这些剩下的野葱做些葱油饼吧。”
到时候带些葱油饼去给小兰一家和端午一家尝尝。
“哦,对了,兄长你还没吃药呢,我去给你熬药。”
言罢,她又在灶房间周转开来。
李玄彻没有离开,他转身静静地凝视着那个为他忙碌的身影,给他一种安宁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他过往人生中从未拥有过这种感觉。
但与她待在一起,她能给予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