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栯想到要买东西,纷纷写下。
暖黄的烛光映在她身上,李玄彻目光从她脸上落在她正在写下的字,定睛一看。
那纸上字形体修长,笔画清晰简约,怪异至极,却又奇异地能辨认出大概意思。
他…...竟然无法完全读懂?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自我怀疑骤然袭来。
难道是失忆,损了识文断字的能力?
李玄彻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牢牢锁在那一个个“怪异”的字上,颇有几分郁闷疑惑。
姜栯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一抬头,正对上李玄彻深沉而困惑的目光。
“兄长,怎么了?”
“你写的字我很多没看懂。”
姜栯心中一惊,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她写的是字......全是简体字,在这个时代,算是“异类”。
她缓了缓心绪,斟酌道:“这是小时候夫子教我练得字帖,兄长失忆了,你记不得这些,很正常。”
她试图用练过的字帖来忽悠这家伙。
李玄彻眸光晦暗不明,声音低沉:“是吗?”
一种无形的威压萦绕在他周身,并不锋锐,若有若无。
姜栯自然不能露出破绽,“当然,我没理由欺骗兄长的。”
李玄彻怔了怔,双眸微眯,静静地注视着她。
摇曳的烛光映在姜栯那张脸庞上,脸上明明没有涂脂粉,眼波流转间却自有一种雍容的艳光。
不像是说谎。
李玄彻审视了她片刻,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姜栯和其他人不同,但哪儿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她就像个未知之谜,让他琢磨不透。
李玄彻离开后,姜栯心中大石落地,又恢复成那副忧愁状态。
窗外雨声渐疾,霹雳啪嗒砸在檐上与门窗上,在寂静的房内格外突兀。
姜栯躺在床上,轻阖着眼,复杂的心情过了好久都无法消化,只能化成眼泪默默流进心里。
-
雨是后半夜停的。
次日卯时,天际处云霞蒸腾,晨晖破开云层倾洒而下,千家万户笼在一片耀目的灿烂辉光之中。
辰时,小鱼在外面轻敲门,“小姐,你醒了吗?”
姜栯闻声醒来,起床开门让人进来。
“小鱼。”
小鱼向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我来伺候小姐梳洗,老爷、夫人和少爷都在等小姐用早膳呢。”
梳洗前,小鱼先推窗,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湿润而微凉,瞬间驱散了姜栯最后一点睡意。
铜镜中的姜栯容色光艳,小鱼专心为她挽发,抹胭脂,画黛眉,点唇脂。
本就姿容出众,这一番打扮,说不尽的明艳鲜妍。
姜栯脸上抹着古代的胭脂水粉,那种感觉很奇异。
“谢谢你,小鱼。”
晨妆毕,小鱼被她的容色所摄。
她甜甜地夸赞一句:“小姐,你真好看。”
姜栯对她笑了笑,紧接着跟着小鱼去往前厅。
餐桌上,谢家三口和李玄彻已经入座。
姜栯被丫鬟引入座在,谢家三口眼神满是惊艳之色。
李玄彻晃了一下神。
姜栯侧眸看林月,抿唇笑了笑。
林月都看呆了。
眉形清俊如远山,根根分明。眉眼似浸了晨露的粉樱,睫羽纤长卷翘,每一次眨动都似有流光在眼底打转。脸上的腮红是嫩桃的色泽,衬得肌肤瓷白透亮。唇色是柔润的珊瑚红。
一颦一笑间,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眼波流转处,叫人移不开眼。
用过早膳后,姜栯向谢安父母提出告辞。
林月舍不得姜栯离开,又嘘寒问暖了几句,“兄妹”二人才得以离开谢家。
谢安一同而去,谢叁自然而然地跟随自家少爷。
只因姜栯需要谢安的帮助。
他根本无法拒绝她。
……
坊市间人流如织,店肆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人间烟火气,亦如往常。
姜栯告知要购置什么,谢叁便做起领头羊,带领前去相应的店铺。
快晌午时,姜栯决定请谢安和谢叁吃饭,感谢他们的帮助。
李玄彻走在后方,看着姜栯和谢安,二人言笑晏晏。
此时的他俊朗的面孔蒙上一层阴霾。
四人抵达县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宁和轩。
与此同时,宁和轩二楼。
临窗的雅间里,四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正推杯换盏。
姜栯四人进入酒楼,店小二忙迎上前,见为首的男女气质不凡,热情周到,将其领上二楼。
四人所过之处,店里的无论男女顾客纷纷投去惊异的目光,眸光皆晃了神。
城中何时出现这般貌美姑娘和俊俏郎君?
与此同时,二楼的公子哥们聊的话题自己的妻妾,亦或是秦楼楚馆的姑娘……
四个公子哥分别是安宁县县令的嫡长子顾长风和嫡次子顾逸尘,县丞嫡子江昱白和县尉嫡子谢路衍。
谢路衍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嗤笑道:“今日不过多看了丫鬟一眼,我家那位便甩脸子,败了爷的兴致!整日端着贤良淑德的架子,木头一般,真是无趣!真想休了!”
顾逸尘闻言,附和道:“极是极是!家里那个,一提起来就扫兴!整日管东管西,烦死了。”
“谢兄,顾二,何必动气?”一旁摇着折扇的江昱白接话,“春仙楼来了新姑娘,家里玩不尽兴的,可去春仙楼耍耍。”
顾长风只默不作声地饮着杯中酒,目光偶尔掠过窗外风景。
顾逸尘勾唇,“可以啊,要不明日?”
江昱白见一旁的顾长风不语,调侃道:“顾兄,就属你最是沉得住气。怎的?莫非你家那位嫂夫人与众不同?”
顾逸尘看向自己兄长。
他们兄弟二人虽为嫡亲,性子却南辕北辙。
他冲动外放,兄长则自幼沉稳,心思难测。
而且大嫂是个温柔之人,他不曾见过兄长与其吵闹。
“内子如何,无关紧要。”顾长风声音平稳,他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哂谑,“休妻?谢路衍,令尊恐怕第一个不答应。顾逸尘,父亲和母亲的脸面你也不顾了?至于春仙楼…...”
他并未说完,而是冷笑两声,那意味很明显。
他们的婚姻大多牵涉家族利益、父母之命,岂是能随意休弃的?
而外面的风流快活,也并非毫无代价。
对于自己的结发妻子,他一直都敬之重之。
被说的三人脸色不算好。
顾长风明了,三人以为他超然,其实他只是比他们更早看清了婚姻的本质,也更早学会了用更隐晦、更体面的方式去应对和……规避。
话罢,顾长风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店小二带新客人上楼,视线短暂停留后,心口顿时砰砰跳得飞快。
三个公子哥发觉顾长风一直望着某一处,他们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店小二身后的女子身着一袭盈盈色衣裙,腰间束带,勒出纤娜的腰肢线条。
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1]。
他们只觉满室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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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战·宋玉《神女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