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大雨未歇。
姜栯和李玄彻暂时留宿于谢家过夜。
谢家人热情款待。
蕙质兰心的林月准备妥帖,安排两间客房给姜栯和李玄彻入住。
与姜栯交谈时,林月总能和颜悦色。
她实在是太喜欢姜栯了。
逐渐了解后,林月发现姜栯不仅仅样貌好,她还给人一种浸润过书香气的温柔清透的气质。
她起初在丈夫的告知下,便认为她儿子喜欢的姑娘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没想到姜栯简直就是她心目中完美的儿媳妇人选。
半点儿不逊色于那些名门贵女。
她甚至觉得她儿子配不上眼前这姑娘了。
“栯栯啊,你需要什么就使唤小鱼,就当自己家。”
小鱼是林月安排伺候姜栯的丫鬟。
“淋了雨,还是得快些沐浴,防范风寒。”
对于林月的热情温暖,姜栯点头示好。
姜栯感触良多,谢安父母都是极好的人,怪不得能培养出清风霁月的谢安。
林月离去,小鱼低眉顺眼,小声说话:“小姐,水已经备好,我伺候你洗澡吧。”
姜栯有些天没洗过澡了,身上的伤口虽已结痂,但徐郎中嘱咐短期内不许洗澡。
这段时日也都是陈兰用清水给她擦了擦身子,她感觉自己都要臭了。
虽然她不习惯被人服侍,但身上有伤不得不让人帮忙。
屏风后,较大的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散着几片干燥的花瓣和草药。
姜栯目光在面前女孩脸上转了一转,问:“你叫小鱼对吗?”
“回小姐的话,是的,我叫小鱼。”
姜栯褪下衣衫。
小鱼惊诧这份近乎完美的躯体上,却布着几道格格不入的伤疤。
“小姐,你的伤......”
“很快就会好了,别担心。”姜栯进入木桶,冲小鱼温柔一笑,“可能要麻烦你了,小鱼。”
她的后背擦洗需要小鱼帮忙。
小鱼眼神惊讶,再次低下头,小声道:“小姐,这是我该做的。”
动作轻柔地舀水冲洗姜栯的长发,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着头皮,手法熟练。
对于小鱼的这般熟练操作,姜栯内心不免叹气。
“小鱼,你多大了?”
“回小姐的话,我今年十三岁了。”
姜栯眼神悲悯,低眸沉思。
十三岁啊,在现代不过刚上初一、初二的年纪,在这里却要伺候他人过活。
沐浴完后,小鱼给姜栯换上新的衣裙。
半个时辰后,小鱼帮其擦干长发,还简单梳了发型。
“谢谢你,小鱼。”姜栯真挚道谢。
小鱼被这声道谢惊到了,愣了片刻,热意上脸,“这都是我该做的,不用谢。”
姜小姐一定是天上的仙女。
漂亮又温柔的仙女姐姐。
姜栯柔声询问:“小鱼,能否麻烦你给我送一份纸墨笔砚?”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取。”小鱼脆生生地应答,双手飞快地在腹前交叠成礼,微微倾身,便离开了房间。
姜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精致眉目哀戚,似乎杂糅着让人揪心的郁闷。
眼中泪水不自觉滑落。
恰在这时,李玄彻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栯情绪低落的一幕被人看见,她一时慌乱,忙擦脸颊泪水。
进来的李玄彻看到的便是在烛火的光映照下,姜栯身穿盈盈色的衣裙,腰系绦带,足踏今日新买的丝履,头梳垂髻,几缕偏短的青丝垂在颊边,头上并无装饰,但仍不掩国色。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
她眼睛漂亮,本来就楚楚动人,再泛上泪光,就格外令人心疼。
“为什么哭?”
李玄彻眸如深井,语气难得温柔。
“就是......想爹娘了。”姜栯索性安在想父母上。
她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李玄彻已换上了一身谢家提供的干净衣衫,整体以洒蓝色为主色调,腰系宽大且暗色绦带,长身玉立,难掩清贵。
他墨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大半松散地披在身后,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她心知他应是刚洗过澡。
李玄彻缓步近前,展臂抱住姜栯,感受到怀里人儿身体的柔软,心中有不知名是异样。
“阿栯,你还有我。”
姜栯美目倏然圆睁,懵了。
他的话让她有些头皮发麻,感受着他宽阔的胸膛,实在难为情。
“兄长,你先松开我。”
这家伙干嘛突然抱她?
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小姐,你要的……”
小鱼带着笔墨纸砚回来,看到相拥的男女,把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错愕连连。
李玄彻面色顿时一凛。
“兄长?”
姜栯再次唤他,纤柔身躯想脱离他的怀抱。
李玄彻缓缓放开了她,目光深不见底地凝视她的面庞,不容置疑地轻声道:“不许哭了。”
这家伙连她哭也要管?!
姜栯伤感此时都一扫而空了。
她让小鱼把笔墨纸砚放在桌上,随后走进内室的屏风后,从原来的衣服里拿出一两银子,后将银子递给小鱼。
“小鱼,这个给你。”
李玄彻视线不离姜栯,一如既往的平静幽暗。
小鱼顿时惶恐,忙不迭地摇头和摆手,“小姐,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一两银子是她半年的工资,够乡下全家老小半年的嚼用。
姜栯拉过小鱼的手,将微凉的银锭放进她掌心,而后轻轻合拢她的手指,低头看她的目光温和且坚定。
“小鱼,请你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小鱼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张昳丽的脸,双眸震颤。
“小鱼,你付出的劳动,你的时间,你的尽心尽力......这些都值得被认真对待,被郑重回报。”姜栯摸了摸小鱼的脑袋,嗓音柔和,“记住,这不是施舍,也不是赏赐,而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
劳动报酬?
面对这样的对待,小鱼眼眶微微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好了,小鱼,你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帮忙了。”
小鱼攥紧那锭银子,千恩万谢退出了屋子。
李玄彻浓眉轻挑,内心深处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奇异。
他看着她,审度的目光,肆无忌惮。
这种对下人近乎平等的相处模式,陌生得令人警觉。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雨声渐密,敲打着寂静的夜。
姜栯坐在桌前,砚台倒墨,执笔蘸墨,展纸写字。
李玄彻坐在旁侧,问:“阿栯,你要写什么?”
“就是写我们明天要购置的东西。”姜栯思忖片刻,继续说,“还有兄长,证明我们身份的路引在逃亡中丢失,所以我们住在县里是不太可能了。”
“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陈大哥家中,我和青山村村长聊过,他可以安排我们住到他儿子新房,具体的我们回青山村后再和村长聊。”
李玄彻静静地听她说,也不插话。
对于她安排得一切,在他看来,只需接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