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秘境出口，空间涟漪如破碎的镜面般剧烈震荡。
阳光重新刺入视网膜的那一刻，陆舟微微眯起了眼。他手中的铅盒依旧沉稳，而另一只手，则拖着一具软绵绵的躯体——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段木诚。
此时的段木诚，早已没有了身为老牌强者的威仪。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并非骨折，而是关节处的结缔组织被精准的高频震荡彻底震松。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循环，被陆舟以“准晶态”真元强行插入，构建了数个无法闭合的死循环，彻底锁死了丹田。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活着的、高能反应堆的“备用生物屏蔽层”。
“陆舟！你。你竟然。”
守在秘境之外的接引长老瞳孔骤缩，指着陆舟手中的段木诚，手指颤抖。
陆舟随手将段木诚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扔掉一袋过期垃圾。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段师叔与其切磋，不幸遭遇‘共振疲劳’，导致全身经脉结构性失效。弟子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勉为其难将其带回。不用谢。”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青云宗掌门云隐真人御剑而来，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金丹期的灵压如同实质般的汞浆，试图将陆舟压跪在地。
“残害同门长辈，陆舟，你可知罪？！”
凌霜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一步跨出，想要挡在陆舟身前。但陆舟却轻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拨到身后。
面对掌门的雷霆之怒，陆舟不仅没有下跪，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写满数据的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掌门，纠正一个物理学上的误区。”
陆舟抬头，目光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强者，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几何晶体在旋转、重组。
“所谓的威压，本质上是高能粒子场对低能物质的辐射压。通常情况下，这种压强取决于‘能级差’。但很遗憾。”
陆舟体内的真元骤然运转。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低鸣。那不是灵力的爆发，而是某种规则的重塑。
此刻，在陆舟的体内，那液态的真元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具备长程有序、却无平移对称性的“准晶态”流体。它们像绝对零度下的超流体一样，以零粘滞系数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瞬间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拓扑绝缘场”。
掌门那如山岳般压下的灵压，在接触到陆舟身周三尺的瞬间，竟然像水流遇到了分水岭，毫无阻碍地向两侧滑开！
零摩擦。零损耗。
陆舟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成粉末，但他本人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流体力学告诉我们，当雷诺数趋近于无穷大时，惯性力起主导作用。”陆舟合上笔记本，往前踏了一步，“掌门，您的灵力结构太松散了，熵值太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压迫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少年。以筑基期硬抗金丹期威压，甚至还在跟对方讲。物理课？
秘境口的石阶上，天机老人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呻吟：“疯子。这小子把老夫教的《太上感应篇》全改了！那种真元结构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修真界！五次对称轴？那是违背天道的啊！”
掌门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陆舟的深浅。那少年的体内仿佛蛰伏着一头太古凶兽，那股力量不是浩瀚，而是。极致的致密。
那种密度，让他这个金丹修士都感到本能的心悸。
“这就是你在秘境中的收获？”掌门收敛了气息，目光落在那个生死不知的段木诚身上，“你击败了他？”
“从能量转化的效率来看，是的。”陆舟平静地回答，“段师叔的法宝虽然材质坚硬，但在微观层面存在大量晶格缺陷。我只是施加了一个恰当频率的应力波，诱发了脆性断裂。至于他本人。作为实验材料，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实验。材料？”掌门眼角抽搐。
“掌门，”陆舟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直截了当道，“我带回了秘境核心的资源，并且向宗门证明了我的道路——‘格物致知’才是大道的终极。现在，我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以及绝对的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真传令我已经有了。我要那道令上再加一条——后山那片‘幽冥寒潭’，永久归我。”
人群一片哗然。
幽冥寒潭？那是宗门禁地，终年阴冷刺骨，连鸟兽都不愿靠近，且灵气中混杂着极重的煞气，根本无法修炼。他要那里做什么？
掌门深深地看了陆舟一眼。
这个少年身上的迷雾太重，但他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的范畴。修仙界，实力就是真理。
“准。”
云隐真人抬手一划，一道墨绿色的地脉禁契凭空成形，落进陆舟掌心。
“段木诚技不如人，咎由自取，罚面壁十年。陆舟的真传令上添一条：幽冥寒潭方圆十里，划为他的私人禁地。除他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三个时辰后。后山，幽冥寒潭。
这里的温度极低，水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黑色，周围寸草不生。
凌霜抱着剑，站在潭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便她是剑修，也觉得这里的寒气直透骨髓。
“陆舟，你选这里，真的是为了修炼冰系功法？”凌霜疑惑道。
陆舟此时正蹲在潭边，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银针探入水中，看着笔记本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修炼？不，凌霜。对于凡人来说，这里是死地。但对于即将开启‘聚变时代’的我来说，这里是天堂。”
陆舟站起身，指着那漆黑的潭水。
“天机老头觉得这里煞气重，是因为这里的水分子重。”
站在潭边的天机老人忍不住咆哮：“那是极阴煞气！什么水分子重！你小子不要乱给天地灵物起名字！”
陆舟无视了脑海中的噪音，对凌霜解释道：“普通的水，氢原子核内只有一个质子。而这里的水，经过千万年的地脉挤压和特殊灵气环境的筛选，富集了大量的‘重水’（deuterium oxide, 重水）。”
“重水？”凌霜完全听不懂。
“它是最好的中子减速剂。”陆舟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在即将进行的核反应实验中，如果不把中子的速度降下来，它们就无法有效地撞击原子核引发裂变。而普通水会吸收中子，只有重水，能让快中子变成热中子，维持链式反应的进行。”
说完，陆舟不再废话，直接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工业化”建设。
他没有布置聚灵阵，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吨重的玄铁矿石。
“凌霜，退后五百米。我要开始‘离心’了。”
陆舟深吸一口气，准晶态真元轰然爆发。他双手虚抓，恐怖的引力场直接将一大团寒潭水摄入半空。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一团数吨重的水球在空中开始疯狂旋转。
这不是法术，这是利用真元模拟的超高速离心机。
陆舟精准地控制着转速，利用重水与普通水微小的密度差异（重水密度约1.105 g/cm3），结合修仙者的神识进行分子级的筛选。
嗡嗡嗡——
空气被撕裂，水球外围甩出大量的水雾，而中心部分则越来越粘稠，颜色也越发深沉。
“加工硬化。经脉负荷正常。雷诺数控制在临界层流状态。”陆舟双眼充血，大脑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处理着海量数据。
半个时辰后。
陆舟手中多了一个玉瓶，里面装着大约五百毫升的液体。这液体看似透明，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高纯度重水，第一批次提取完成。”
陆舟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瓶，随即看向寒潭边的岩壁。
“接下来，是反应堆的外壳。”
他走到岩壁前，手掌按在坚硬的花岗岩上。体内的真元瞬间转化为极致的高温——这是他对“火系术法”的物理学改良：分子热运动加速。
滋滋滋——
岩石在瞬间融化成岩浆，随后在陆舟的念力控制下，像橡皮泥一样被塑造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穹顶建筑。
为了增加防辐射能力，陆舟甚至将之前收集的铅矿粉末强行熔炼进了岩石结构中，制造出了修仙界第一座“含铅重混凝土”掩体。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凌霜和天机老人目瞪口呆。
没有符文，没有咒语，只有简单粗暴的。工程学。
夜幕降临。
一座充满了工业废土风格、与周围青山绿水格格不入的灰色碉堡，赫然耸立在幽冥寒潭之畔。
陆舟走进碉堡深处，将那个一直提着的铅盒放在了中央的石台上。
他打开铅盒，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再次映照在他的脸上。
“反应堆外壳就绪，减速剂正在制备，燃料充足。”
陆舟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凌霜，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渗人的笑容。
“凌霜，欢迎来到‘真理一号’实验室。”
“从今天起，我们要让这修仙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做。E=mc2。”
而在碉堡的阴影角落里，被封印了全身修为、当做人形电池扔在那里的段木诚，看着那个在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属块旁忙碌的少年，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比死亡还要深沉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某种禁忌的诞生。
某种能将九天十地都炸得粉碎的。绝对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