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幽暗如墨，唯有陆舟手中铅盒缝隙透出的微弱蓝光，如同死神眨动的独眼。
“陆舟，你的气息。很乱。”凌霜走在前方开路，手中的霜寒剑微微颤鸣。她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生命磁场正在发生剧烈的波动，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地壳之下。
“乱？不，这是‘相变’的前奏。”
陆舟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并非来自外界的伤害，而是来自内部的重组。
刚才在反应堆核心区域，尽管有简单的防护，但高强度的中子流依然不可避免地穿透了他的肉体。若是普通修士，此刻早已因dNA断裂、细胞凋亡而化为一滩脓血。但陆舟不同，他一直在用神识——或者说“量子观测态的意志”——强行维持着体内微观粒子的秩序。
此刻，地穴上方传来的万钧岩层压力，加上体内躁动的辐射能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高压釜”。
“天机老头，”陆舟冷冷道，“监测我体内真元的雷诺数（Reynolds Number）和粘滞系数。”
天机老人的声音在颤抖：“小子，你疯了！你的经脉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灵气流速已经超过了‘湍流’的临界点！再这样下去，你会爆体而亡！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走火入魔？那是对由于系统熵增导致失控的迷信称呼。”陆舟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脚步却并未停下，“在我看来，这只是从‘液态’向‘固态’转化的临界过冷现象。”
筑基，即铸就道基。
在传统修仙界，筑基初期是将气态灵力液化；中期则是提纯液态灵力；而后期，则是让液态灵力极度粘稠，为结成金丹做准备。
但陆舟不满足于此。
“普通的液体，哪怕是水银，密度也太低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处冰冷的岩壁上。地穴深处的重力势能与周围高浓度的土属性灵气，对他形成了全方位的挤压。
“我要的不是浆糊，我要的是——准晶体（quasi-crystal）。”
陆舟闭上双眼，调动体内那股刚刚捕获的、带有裂变特征的狂暴能量。他没有将其排出，反而将其作为“掺杂剂”，狠狠压入了丹田的气海漩涡之中。
轰！
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在悲鸣。但在陆舟微观视角的内视下，奇迹正在发生。
原本无序流动的液态真元，在极高压力和辐射离子的轰击下，开始被迫排列。它们没有形成普通晶体那种简单的周期性结构（那会彻底堵死经脉），而是形成了一种介于晶体与液体之间的、具有长程有序但无平移对称性的“准晶态”。
这种结构，常见于高性能合金材料。
而在修仙界，这意味着——绝对的强度与零粘滞的超流体特性并存。
“啊——！”
陆舟发出一声低吼，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黑血，那是被挤压出的细胞废料。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经脉壁在高压下发生了“加工硬化”，变得坚韧如碳纳米管。
周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黑洞的牵引，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
凌霜惊骇地回头，只见陆舟周身缭绕着一层奇异的扭曲力场。空气中的尘埃在他身边停滞，仿佛时间被冻结。
“这是。天道洗礼？”凌霜喃喃自语，“不，这气息比天道更霸道。”
“这是物理法则的加冕。”陆舟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几何图形在旋转重组。
筑基后期，成。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气爆鸣音。体内的真元不再是潺潺流水，而是一种沉重如水银、却又灵动如光的流体。这是能量密度提升了整整一个数量级的结果。
“走吧，凌霜。”陆舟提起沉重的铅盒，仿佛提着一根羽毛，“有些‘旧时代的残党’，正急着给我们送测试数据呢。”
地穴出口。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自由的空气，而是一道森冷的剑阵。
“哈哈哈，凌霜师侄，没想到你们真的还能活着出来。”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地穴口外，十二名身穿玄青色道袍的修士呈扇形排开，封锁了所有退路。为首一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手中托着一座微缩的小山峰法宝。
“是‘搬山道人’段木诚！”凌霜脸色一变，长剑出鞘，护在陆舟身前，“他是老牌的筑基大圆满强者，只差半步就能结丹。陆舟，你带着东西先走，我来挡住。”
“想走？”段木诚冷笑一声，手中的山峰法宝迎风暴涨，化作十丈巨岩，悬在众人头顶，恐怖的重力场压得周围草木尽断，“交出你们在地穴中得到的机缘，老夫或许可以留你们全尸。特别是那个铅盒子，里面的灵气波动，老夫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杀人夺宝，天经地义。
凌霜咬牙，正欲燃烧精血强行催动剑诀，一只温热的手却按在了她的肩头。
“省省吧，你的剑是用来切削精密的原子结构的，不是用来砍石头的。”
陆舟缓缓走出，并没有动用任何护身法罩。在那十丈巨岩的阴影下，他渺小得如同蝼蚁。
“段木诚是吧？”陆舟抬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你这个法宝，质量大约是4.2x10^5千克，势能转化效率极低。你是想用重力势能压死我？”
段木诚眉头一皱，虽然听不懂这小子的胡言乱语，但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悦：“死到临头还疯言疯语！给我镇！”
轰隆！
巨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尖啸。
“陆舟！”凌霜惊呼。
陆舟面无表情，甚至没有躲避。他只是微微下蹲，右臂后拉，体内的“准晶态真元”瞬间完成了全身的相干传输。
这一刻，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液压机。
没有花哨的法诀，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朴实无华的一拳，向天轰出。
“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力是相互的。但根据材料力学，硬度决定了谁先碎。”
崩——！
拳头与山底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那座足以压死普通筑基圆满修士的法宝巨山，在接触陆舟拳面的那一点，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所谓的“土系灵力加固”，在陆舟那经过辐射改性、密度极高的真元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脆弱。高频振荡的劲力沿着晶格结构的缺陷瞬间传导至整个山体。
“这不可能！”段木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下一秒，巨山炸裂。
漫天碎石如雨落下，却在靠近陆舟三尺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场弹开。
陆舟收拳，掸了掸肩上的灰尘，看着面色惨白的段木诚：“你的真元结构松散得像海绵。筑基大圆满？不过是把气球吹得更大一点罢了。”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段木诚喷出一口鲜血，本命法宝被毁，他气息瞬间萎靡。
“妖法？”陆舟冷笑一声，身形陡然消失。
那是纯粹肉体力量爆发带来的超音速移动。
音爆云在原地炸开。
当陆舟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段木诚的面前，单手掐住了这位“半步金丹”强者的脖子，将其如死狗般提离地面。
周围那十二名弟子吓得面无人色，连法器都拿不稳。
“这叫‘高压物理学’。”
陆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透出的准晶态真元如同激光刀一般，轻易刺破了段木诚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
“你所谓的百年修为，在我这经过简并态压缩的能量面前，连纸都不如。”
段木诚拼命挣扎，双脚乱蹬，眼中的贪婪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取代。他感觉掐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个液压钳，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生物压制。
“饶。饶命。”
“不仅效率低，而且废话多。”陆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一甩。
砰！
段木诚如同炮弹般被砸入远处的岩壁，整个人嵌了进去，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舟转过身，看向已经惊呆了的凌霜，以及站在一旁完全失语的天机老人。
他体内的真元缓缓平复，那种如臂使指的流畅感让他沉醉。这就是筑基后期，但这仅仅是开始。这种准晶态的真元，正是未来约束“聚变反应”的最佳容器。
“清理战场，凌霜。”
陆舟重新提起那个装有“裂变扳机”的铅盒，语气平淡，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我们的实验材料，还差很多。”
阳光洒在他略显瘦削的背影上，将那个铅盒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那一刻，凌霜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那地穴深处的辐射还要危险，还要迷人。
他不是在修仙。
他是在向这个世界的陈旧法则，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