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寒潭的“真理一号”反应堆尚未点火，宗门的传唤便已抵达。
三日后，青云宗，问天大殿。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修仙界史册的审判，或者说，是一场旧时代对新时代的最后一次围剿。大殿之内，数百根在此燃烧了千年的鲸油长明灯将气氛烘托得庄严肃穆，香烟缭绕间，仿佛有无数先祖的英灵在俯瞰着下方那个大逆不道的少年。
陆舟负手而立，身旁站着神色清冷但手按剑柄的凌霜。
在大殿正上方，除了掌门闭关未出，宗门七大长老齐聚。其中，掌管刑罚的苍梧长老面沉如水，一身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试图在辩论开始前就在精神层面压垮陆舟。
“陆舟，你虽夺得真传之位，但行事乖张，离经叛道！”
苍梧长老的声音裹挟着灵力，在大殿内激荡，震得无数弟子耳膜生疼，“听闻你在幽冥寒潭大兴土木，不修符箓，不敬天地，反而用那些奇技淫巧去亵渎灵气。你可知，修仙乃是体悟天心，灵根更是上苍赐予的通天之桥！你扬言‘灵根无用’，此乃动摇我宗根基的妖言！”
台下，数百名内门弟子窃窃私语，目光中多是鄙夷与愤慨。在他们的认知里，灵根决定命运，这是铁律。陆舟的言论，无疑是在否定他们毕生的努力与骄傲。
“妖言？”
陆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对权威的敬畏，只有科学家看着一群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时的悲悯。
他上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苍梧长老，你说灵根是通天之桥，是上苍的恩赐。那我问你，何为‘天心’？何为‘灵根’？”
苍梧长老冷哼一声，抚须傲然道：“天心者，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灵根者，乃是人体先天一炁所化，分五行，定阴阳。拥有灵根，方能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与之共鸣，引气入体。这是‘感悟’，是‘机缘’，是‘诚心’所致！若无灵根，便是天弃之人，纵有千般智计，也绝无可能踏入仙途半步！”
这番话引经据典，玄意盎然，听得周围弟子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真理。
站在陆舟身后的天机老人压低声音叹息：“小子，这老鬼说得没错。灵根确实是修仙界的公理。那是灵魂与高维能量的接口，没有硬件，你软件写得再好也没法运行啊。”
“接口？”陆舟在识海中冷冷回了一句，“如果接口不兼容，那就暴力破解。如果信号太弱，那就造一个放大器。这才是逻辑。”
现实中，陆舟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苍梧长老的双眼。
“好一个‘玄之又玄’，好一个‘感应共鸣’。”
陆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你们眼里，修仙是靠‘求’来的，是靠灵根这个‘接收器’去乞求天地施舍一点能量。但在我眼里，这不仅低效，而且愚蠢。”
全场哗然。
陆舟无视周围的怒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长老，你所谓的灵根，在物理学上，不过是一个生物体内的‘特定频率波段接收器’。五行灵根，对应的是五种不同波长的能量波。你们所谓的‘感悟’，本质上就是调整自身生物磁场的频率，试图与外界灵气达成‘阻抗匹配’，从而实现能量传输。”
“一派胡言！”苍梧长老拍案而起，“什么频率？什么阻抗？修仙是修心！”
“修心改变不了物理常识。”陆舟冷冷打断，“你们的方法，是在被动地等待灵气垂青。就像是拿着一个破碗在下雨天接水，接多接少全看老天爷心情（灵气浓度）和碗的大小（灵根品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
“而我所讲的逻辑，是‘流体力学’，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陆舟猛地一挥袖袍，从储物袋中轰然祭出一台造型狰狞的金属造物。
“轰！”
这台机器重重砸在大殿中央。它由玄铁铸造，表面没有一丝云纹龙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管道、阀门、以及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离心叶轮。机器的核心部位，镶嵌着数百枚低阶灵石，并非作为燃料，而是作为某种阵列的节点。
“这是什么丑陋的东西？”有弟子讥笑。
“这是‘麦克斯韦妖·灵压差强制注入泵’。”陆舟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眼神狂热，“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不需要灵根，不需要感悟，我是如何让‘天道’跪下来，把灵气喂到嘴里的！”
他转身指向大殿角落一名正在扫地的杂役弟子：“你，过来。”
那杂役弟子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走上前。经检测，此人是典型的“废灵根”，五行杂乱且微弱，终其一生只能在炼气一层徘徊。
“握住这个手柄。”陆舟命令道。
杂役弟子颤抖着握住了机器延伸出的一根铜管。
“诸位看好了。”陆舟走到机器的操作台前，手指按在了启动阀门上，“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熵增是不可逆的，能量总是从高处流向低处。但在非孤立系统中，只要做功，就能实现‘逆熵’。”
“启动！”
陆舟猛地拉下闸门。
嗡——！！！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大殿的宁静。这不是仙乐，而是齿轮咬合、高压气体湍流引发的工业咆哮。
机器内部，特制的涡轮叶片开始以每分钟三万转的速度疯狂旋转。陆舟利用流体力学中的伯努利原理，在铜管末端制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负压区”。
与此同时，镶嵌在机器核心的灵石阵列被激发，但它们不是用来释放灵气，而是构建了一个高频振荡的“分子筛”——这正是陆舟口中的“麦克斯韦妖”。
“给我吸！”陆舟暴喝一声。
肉眼可见的，大殿内的空气开始扭曲。
原本游离在天地间、高傲无比的灵气，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暴力拉扯。那不是温柔的“感应”，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那个“麦克斯韦妖”分子筛在疯狂运作，它精准地识别出空气中高能级的灵气粒子，打开阀门让其进入铜管，同时将低能级的废气分子狠狠踢出去。
这是一个违背自然意愿的过程，是对天道规则的强行篡改！
“啊——！”
那名杂役弟子发出一声惨叫。他并没有修炼，也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但在那一瞬间，狂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铜管，不讲道理、不分经脉地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这。这怎么可能？！”
苍梧长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神识扫描下，他清晰地看到，那名杂役弟子体内干涸淤塞的经脉，在巨大的“灵压差”面前，就像是被高压水枪冲刷的下水道，瞬间被强行贯通！
这不是“引气入体”，这是“高压注气”！
滋滋滋——
杂役弟子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血（杂质），体表泛起刺目的灵光。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灵根去感应，因为外界的灵压已经超过了体内的压力数千倍，灵气是被人用枪指着头硬塞进去的！
“他在突破？！这废柴在突破？！”
台下的真传弟子们疯了。他们辛辛苦苦打坐数月才能积累的灵气量，这台丑陋的机器在短短十息之内就完成了注入。
轰！
那杂役弟子身躯一震，竟然直接冲破了炼气一层的瓶颈，迈入了炼气二层，而且气息还在疯狂攀升！
“停下！快停下！他会爆体而亡的！”凌霜虽然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但剑修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陆舟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阀门。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那个杂役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强大波动。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看到了吗？”
陆舟拍了拍那台还在散发着余热的机器，声音冰冷如铁，“这就是逻辑的力量。你们所谓的‘天道认可’，在工业工程学面前，不过是一个可以通过计算来攻破的‘技术壁垒’。”
“只要建立足够的压力梯度（pressure Gradient），只要设计出合理的分子筛选机制（molecular Sieve），就算是一头猪，我也能把它吹成金丹大妖！”
“这就是。科学修仙。”
噗——！
一名坐在前排、平日里自诩“天资卓越”的内门弟子，在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认知冲击下，道心瞬间失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弟子面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他们引以为傲的“灵根”，他们赖以生存的“优越感”，在那个黑乎乎的金属泵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苍梧长老指着陆舟，手指颤抖，竟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是魔道。这是逆天行事。”
“逆天？”
陆舟负手走向大殿门口，背影在大殿的长明灯下拉得老长，显得无比孤傲且宏大。
“不，长老。我只是在告诉你们，天道也是讲道理的。只不过，它讲的是物理，是数学，是客观规律。”
“既然你们听不懂天道的语言，那就别怪我用这台机器，替天道给你们上一课。”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一脸呆滞的凌霜。
“走了，回寒潭。‘真理一号’的燃料棒该插进去了。那种级别的能量释放，才是我要追求的大道。”
直到陆舟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殿内的数百人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
廊柱后头，天机老人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个少年，他刚刚杀死了“修仙界的神秘感”。
他把高高在上的神迹，变成了只要拧开阀门就能量产的工业品。
“这修仙界。要变天了。”天机老人喃喃自语，“不，是要被他玩坏了。”
与此同时，幽冥寒潭深处的铅制碉堡内，被当作燃料的段木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他不知道大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预感到，那个魔鬼回来时，将会带来比刚才更恐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