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苍穹如洗,万里无云,但演武场上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今日是外门弟子的一年一度的“升格考核”,对于数千名外门弟子而言,这是一步登天或卷铺盖滚蛋的分水岭。
然而,今日所有人的话题中心,只有一个——陆舟。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场发生在演武场上的惊变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凌霜,那位被誉为百年来剑道天赋第一的冰山师姐,竟然为了一个“走火入魔”的废人,向元婴大能赵无极拔剑。结局自然毫无悬念,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甚至未曾波动,仅凭一道神念威压,便将凌霜镇压当场,随后被执法堂强行带走“面壁思过”。
至于陆舟?
赵无极长老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既是外门考核之日,便让他去测。本座倒要看看,这离经叛道的‘科学’,究竟给他留下了几分修为。若真是废人,直接扔下山去;若还有点邪气。哼,寒水牢便是他的归宿。”
这句话,成了今日考核的最大看点。
演武场中央,一座高达三丈的“感灵台”耸立,台上放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晶石。
那不是原先那块。原先那块昨日已经被陆舟当众震成了一地铁水,眼下架上去的,是从库房底层抬出来的备碑——年头更老,个头小一圈,往常只在外门月考时用。
“下一位,王腾!”
随着执事弟子的喊声,一名身穿锦衣、腰悬玉佩的青年跃上高台。他正是外门大师兄,王腾。
王腾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目光在角落里那个担架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后,他单手按在备碑上,浑身灵力喷涌。
嗡——!
备碑光芒大作,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攀升到了第九个刻度。
“练气九层!上品火灵根!”负责记录的执事大声报出成绩,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恭喜王师兄,此等修为,入内门已是板上钉钉!”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羡慕、嫉妒的目光交织。王腾收回手,并未下台,而是居高临下地看向担架上的陆舟,朗声道:
“诸位师弟,今日我王腾能有此成就,全靠宗门栽培,更靠我不走歪门邪道,一心向道!不像某些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遥遥指向陆舟,声音中充满了嘲讽:“拿着一堆破铜烂铁,妄图挑战天道。结果呢?经脉尽断,成了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狗!甚至还连累了凌霜师姐!”
“哈哈哈,王师兄说得对!”
“听说那陆舟为了炼什么‘粒子’,把房子都炸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今日考核一过,他就得被逐出山门,到时候在山下做个乞丐都嫌他脏!”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墙倒众人推,在修真界,弱小就是原罪,而“曾经的天才变成废物”,更是众人最喜闻乐见的戏码。
此时,躺在担架上的陆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牙龈处有着明显的出血点——那是昨夜加压仓里那场过载留下的账。丹田底部那圈刚刚成形的环形道基虽然被他压到了最低功率,但残余的热和高能粒子仍在体内乱窜,一寸一寸地啃他的骨髓。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
“逐出山门?”陆舟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极其冷静地计算着局势。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赵无极的真实意图。
若是被逐出山门,失去了青云宗这层庇护,且不说会不会被仇家追杀,单是丹田里这圈还没压住的道基,没有“重水”冷却,三天之内他就会从里往外把自己烧成一堆放射性灰烬。
所以,他绝不能被驱逐。
他必须去“寒水牢”。
那里位于地脉阴极,拥有天然的重水资源和极低温环境,是他目前唯一能续命、能把这圈道基封装起来的场所。
“根据赵无极的指令逻辑。”陆舟在大脑中构建决策树,“如果我显示为‘凡人’,即被驱逐;如果我显示为‘有威胁的异类’,即被关押。”
“所以,我必须在这场考核中,展现出足以让他们忌惮,却又无法理解的力量。”
“陆舟!”
就在这时,执事那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还没死就滚上来!测完赶紧滚蛋,驱逐令我已经写好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以此为乐,等着看这个昔日狂人的最后笑话。
陆舟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杂役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每走一步,他的骨骼都仿佛在发出哀鸣,那是骨髓被高能粒子啃过之后的深层剧痛。但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让准备好奚落他的王腾,莫名感到一丝心悸。
“装模作样。”王腾冷哼一声,“经脉都断了,我看你怎么引动这块石头。”
陆舟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了那块巨大的备碑前。
这块石头,本质上是一种对“灵子”(修真界基础能量粒子)高度敏感的非晶态硅酸盐晶体。当修真者注入灵力,晶格产生共振,释放光子。
“传统的灵力共振,我确实做不到了。”陆舟心中暗道。他的经脉被昨夜那场过载烧出了一片乱纹,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灵力回路。
“但是。”
陆舟将苍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碑上。
“物理学,从不讲究经脉。”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那圈暗下来的环形道基正压在临界之前的静默里。陆舟没有试图调动灵力,而是极其精准地拨开道基外侧那层铅屏,让它裂开一道微米级的缝。
目标:释放贝塔(β)射线。
也就是——高能电子流!
“看看是你们的灵气玄学硬,还是我的高能物理硬。”
陆舟心念一动,一股肉眼不可见,但能量密度极高的高速电子流,顺着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透皮肤,轰击进了备碑的晶格结构中!
这一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一成不变的灰暗。
然而——
滋滋滋。
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然从备碑内部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叫。
紧接着,原本应该散发赤、橙、黄、绿等五行光芒的备碑,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幽的湛蓝色光晕!
这不是灵光。
这是——切连科夫辐射(cherenkov radiation)!
当带电粒子在介质中的运动速度超过该介质中的光速时,就会产生这种标志性的“幽灵蓝光”。
“这是什么颜色?!”王腾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蓝色的灵根反应。
“水灵根?不对!水灵根是温润的蓝色,这光。看着怎么这么瘆人?!”台下的弟子们惊恐地后退。
陆舟并没有停手。他加大了贝塔射线的输出功率。
高能电子如同一群狂暴的微观子弹,疯狂撕扯着备碑内部的灵子结构。这块专为检测“温和灵气”设计的石头,此刻正承受着它从未经历过的“物理降维打击”。
它的采样机制是线性的:输入多少灵力,反馈多少光亮。
但面对高能粒子的轰击,它的内部发生了非线性的雪崩击穿!
嗡——!!!
备碑开始剧烈震颤,那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带上了一丝惨白的电弧。
“停下!快停下!”负责记录的执事惊恐地大叫,他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正在扩散,那不是强者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恶心和战栗——那是高剂量辐射带来的本能预警。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足以承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备碑,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
在一声闷响中,备碑并没有炸裂,而是内部彻底过载,瞬间黯淡下去,化作了一堆毫无光泽的废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陆舟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腾和执事,语气虚弱却平静: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走火入魔的后劲有点大。”
“妖。妖法!”王腾指着陆舟,手指在颤抖,“这绝对是邪修的妖法!毁坏宗门重宝,罪该万死!”
“肃静!”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天机老人脚踏飞剑,悬浮在半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堆废掉的备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骇。
作为宗门内对“杂学”最有研究的太上长老,他刚才看得分明。
那不是灵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满破坏性的、从未见过的力量。
这种力量霸道至极,连碑上的灵性都能直接抹杀。
“此子。”天机老人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赵无极的吩咐。
如果陆舟只是个废人,那就丢下山。
但他现在展现出的,是一种不可控的、极度危险的状态。这样的人流落到凡间,可能会引发一场瘟疫般的灾难;而如果留在宗门。
“必须隔离。”天机老人做出了判断。
他缓缓降落,目光复杂地看着陆舟,沉声道:“陆舟,考核成绩。无法判定。”
台下刚要哗然,天机老人紧接着宣布了更残酷的判决:
“但鉴于你体内功法极其不稳定,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已对宗门设施造成破坏,且有伤及同门的风险。按赵无极临走前定下的那两条路——”
天机老人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
“剥夺陆舟外门弟子身份,即刻押往‘寒水牢’,无限期关押!直至查明其功法隐患为止!”
“哗——!”
人群沸腾了。
“寒水牢?那可是死地啊!”
“听说那里面的水冷得能把灵魂冻裂,而且充满了‘毒气’,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哈哈哈,虽然没被逐出山门,但这比死还难受吧?”
王腾脸上的震惊转为了狂喜,他走到陆舟面前,压低声音嘲弄道:“师弟,虽然没能把你踢下山,但寒水牢。呵呵,祝你在里面享受余生。放心,凌霜师姐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听到凌霜的名字,陆舟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但他很快将其掩饰下去。
他低下头,看似在绝望地颤抖,实则是在掩盖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寒水牢。
拥有巨量重水(寒水)的天然冷却池。
而且“无限期关押”,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实验环境。
“多谢长老。不杀之恩。”陆舟对着天机老人虚弱地行了一礼,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两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堂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陆舟,拖着他向后山的禁地走去。
路过王腾身边时,陆舟突然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师兄,物理学第三定律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今天给我的‘力’,我会攒着。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王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物理学第三定律”,陆舟已经被拖远了。
看着那个瘦削、凄惨的背影,王腾莫名打了个寒颤。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注视着某种。正在苏醒的怪物。
演武场的喧嚣逐渐远去。
陆舟被拖行在通往后山的碎石路上,身体剧痛,但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火热。
冷却池到位了。
接下来,就是要在寒水牢里,完成“可控核聚变”的第一阶段——冷堆重启。
“青云宗。”陆舟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默念,“你们把一颗核弹关进了地下室,希望你们。做好了防辐射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