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今晨,陆舟上山之前。
地点:青云宗外门,陆舟的独立闭关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高阶灵材因过载而焦糊的特殊香气。
陆舟站在房间中央,四周并非普通修士那种清心寡欲的蒲团与香炉,而是一幅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道心崩碎的景象。
地面上刻画的不是聚灵阵,而是一套用极品灵石粉末铺设的“超导磁流体回路”。房间的东南角,一台由千年寒铁和雷击木强行拼凑而成的简陋机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是一台手搓的“低能粒子回旋加速器”,用于轰击灵气分子,提取其中的高能同位素。
而此刻,这台机器必须消失。
“今日大考,外门这几十间闭关室按例要清场查验。执法堂的人一进来,这台机器就是我的罪状。”
陆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那里并没有手表,但他大脑中的生物钟比原子钟还要精准。
“实验数据已备份至视网膜投影区。现在,执行‘格式化’程序。”
他并没有像修真者那样掐诀念咒,而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瓶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液体。这是他利用炼丹房废渣提炼出的“王水变种”——高浓度腐蚀性灵液,主要成分是强酸与某种噬金兽的唾液酶,专门用于破坏金属晶格结构。
“对不起了,老伙计。”
陆舟将液体倾倒在加速器的核心线圈上。
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足以抵御飞剑斩击的千年寒铁瞬间冒出滚滚黄烟。陆舟眼神冷静,神识如手术刀般切入反应中心,精准地引导着酸液流向每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结构力学破坏,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尖缠绕着一丝高频振荡的真元。这不是剑气,而是模拟了“超声波清洗机”的原理,但他将频率提升到了材料共振的灾难性区间。
嗡!
原本坚固无比的加速器外壳,在特定的频率下开始疯狂颤抖。金属内部的晶格键在共振中崩解,就像是玻璃杯遇到了高音女高音。
咔嚓。哗啦!
仅仅十秒钟,这台代表着修真界工业革命萌芽的机器,就变成了一堆毫无规则的废铁烂渣。所有的精密加工痕迹、所有的线圈缠绕逻辑,都在酸液腐蚀与物理共振的双重打击下,彻底湮灭。
“接下来,是图纸。”
陆舟转身走向书案。那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稿纸,上面画满了微积分公式、量子力学拓扑图以及灵气粒子的波函数方程。
这些东西如果流传出去,要么被当成疯子的涂鸦,要么会引来那些化神期老怪物的疯狂追杀——因为这里面记载了如何用数学语言解构天道。
陆舟没有用火。普通的凡火会留下灰烬,高阶修士可以通过“回溯术”从灰烬的排列中还原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那颗“托卡马克”道基微微旋转,一股极度凝聚的电浆流(plasma)汇聚在掌心。
“等离子气化。”
他将手掌按在图纸堆上。
没有火焰,没有烟雾。
在那高达数千度的瞬间高温下,纸张中的碳氢化合物直接被打断了分子链,彻底分解为二氧化碳和水蒸气,随后被房间内的通风阵法迅速抽走。
案桌上空空如也,连一丝尘埃都没留下。
“物质层面清理完毕。接下来,是生物层面的伪装。”
陆舟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的自己。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洗髓伐骨”,更不像是被执法长老逼上绝路的弱势弟子。
太健康了,这是破绽。
在这个修真界,弱者才有生存权,尤其是在你还没有能力把元婴期大能当做燃料塞进反应堆之前。
“调节交感神经系统。”陆舟闭上眼,大脑皮层开始下达一系列违背生理本能的指令。
“抑制肾上腺素分泌。”
“收缩外周毛细血管,降低表皮供血量——模拟气血亏空的面色。”
“刺激横纹肌产生过量乳酸——模拟过度劳累后的肌肉颤抖。”
“微调心率,制造心律不齐的假象——模拟经脉受损。”
随着一条条指令的执行,镜中的陆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渗出了虚汗,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无光,仿佛体内的生机已经被某种狂暴的力量透支殆尽。
这并非幻术,而是基于生物电信号控制的真实生理反应。就算是元婴期修士用神识扫描,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刚刚经历了极其惨烈的修炼事故,透支了生命潜力才勉强筑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很好。”
陆舟看着镜中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制造现场逻辑闭环。”
他抬起脚,猛地踹向旁边的炼丹炉。
轰!
丹炉翻倒,里面的废渣撒了一地,掩盖了金属腐蚀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天色。
东边刚亮。
陆舟推开房门,走进那股带着雪意的山风里。石阶下,凌霜抱着剑等他,天机老人捧着罗盘在旁边跺脚。
他把门带上,落了锁,一步跨下台阶。
时间线回归现在。演武场废墟之上。
狂风呼啸,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汞浆,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白鹤虚影缓缓消散,显露出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脚踏虚空,双目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青云宗内门律令长老,元婴初期大能——赵无极。
他并没有看地上像死狗一样吐血的执法长老,而是将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陆舟身上。
刚才陆舟那一番“物理学暴君”般的发言,他听到了。
那淡然弹指击溃金丹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这种力量,诡异、强大,且完全不符合修真界的常识。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与贪婪——此子身上,定有惊天秘密。
“刚才,是你动的手?”
赵无极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周围灵气的共振,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舟身上。凌霜紧张地握住了剑柄,天机老人更是急得想冲上去挡在前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上一秒还如“理性魔神”般傲立当场、叫嚣着要测试“强相互作用力”的陆舟,在看到赵无极出现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身上那股璀璨的蓝色电离辉光,像是断电的灯泡一样,瞬间熄灭。
“噗——!”
陆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向后倒去。
“陆舟!”凌霜惊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陆舟身后,一把扶住了他。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
凌霜惊恐地发现,陆舟此刻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惨白得吓人,体内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燃烧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长老。”
陆舟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狂妄?他看着空中的赵无极,嘴角挂着血丝,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弟子。弟子幸不辱命。终于。终于验证了。咳咳。”
赵无极眉头紧锁,缓缓降落在废墟之上。他原本准备直接搜魂,但看到陆舟这副随时会暴毙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反而打消了几分。
刚才那一击太强了,强得不合理。但如果代价是透支生命,那就合理了。
“你验证了什么?”赵无极冷冷问道,神识却毫不客气地扫过陆舟的全身。
在他的神识扫描下,陆舟体内的经脉一团糟,到处都是“灵气暴走”留下的裂痕,那颗刚刚筑基的道基虽然还在旋转,但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解。
这就是一个为了追求力量,不惜修炼某种禁术,导致走火入魔的疯子。
陆舟大口喘息着,借着凌霜的搀扶勉强站直,用一种充满了“科研狂人濒死前也要汇报数据”的狂热说道:
“回。回禀长老。弟子在闭关时。意外发现,若将灵气。以螺旋结构极速压缩。便能产生。产生‘熵增’效应。”
“弟子。弟子只是一时糊涂。想用执法长老验证一下。没想到。没想到反噬如此之大。”
说完,陆舟两眼一翻,身体彻底软倒在凌霜怀里,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未完成的公式。
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是禁术反噬!”
“我就说嘛,筑基期怎么可能打败金丹期,原来是透支生命的邪法!”
“这陆舟废了,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赵无极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
一个废人,不值得他出手。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已经“重伤垂死”的外门弟子下手,有失身份。
“哼,旁门左道。”
赵无极拂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凌霜推开,但他并没有攻击陆舟,而是直接用神识探入了陆舟腰间的储物袋。
只要看看他的修炼手记,就能知道他到底练了什么鬼东西。
然而,储物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金属废渣和一堆黑色的灰烬。
“这就是你的‘法宝’?”赵无极抓出一把金属废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废渣上残留着极其混乱的火毒与酸气,看起来就像是炼器失败炸炉后的产物。
“为了炼制这种不知所谓的邪器,把自己搞成这副人鬼殊途的模样。”赵无极随手扬掉了手中的废渣,像是丢弃垃圾一样,“愚不可及。”
躺在凌霜怀里“昏迷”的陆舟,虽然闭着眼,但心中却在冷笑。
很好。
这就是思维定势。
在修真者眼里,这一堆经过酸洗、消磁、晶格破碎的超导材料,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这堆废铁曾经约束过一颗微型太阳。
只要赵无极不把他切片研究,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天机师叔。”赵无极转过身,看向一旁冷汗直流的天机老人。
“老夫在。”天机老人拱了拱手。
“此子虽行事偏激,伤了执法长老,但毕竟是我青云宗弟子。”赵无极语气淡漠,仿佛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是外门考核之日,便让他去测。本座倒要看看,这离经叛道的‘科学’,究竟给他留下了几分修为。若真是废人,直接扔下山去;若还有点邪气。哼,寒水牢便是他的归宿。”
寒水牢?
装死的陆舟心中一动。
那是青云宗关押重犯的地方,位于地下灵脉的阴极,常年温度在零下百度左右,且充满了重水辐射。
对于普通修士,那是地狱。
但对于体内拥有一座核反应堆、正愁散热问题无法解决的陆舟来说。
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冷却池”!
“那就演一个‘还有点邪气’给你看。”陆舟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笔,随后配合地彻底断绝了对外界的感知,陷入了真正的“深度休眠”。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两名执法弟子架起,准备拖走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霜,突然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违背理智的火焰。
“慢着。”
铮——!
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元婴期大能赵无极。
“想带走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陆舟若是醒着,一定会气得跳起来大骂:大姐,你这是在增加不必要的变量啊!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套说辞圆回来!
但此刻,他只能像具尸体一样被拖着,听着周围再次爆发出的惊呼声,心中无奈地叹息:
看来,物理学的科普之路,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