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云宗后山的道路，并不是凡俗眼中的清幽小径，而是一条铺满青灰碎石的死寂之路。
陆舟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双脚在粗糙的石面上拖行，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但他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因为体内那颗失控的“核金丹”正在释放着每小时数西弗（Sievert）的辐射剂量，高能粒子流如同无数微小的子弹，早已将他的痛觉神经轰击得麻木迟钝。
他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度。
这是典型的视网膜辐射损伤前兆。但在这种灰度中，陆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
原本生长在路边岩缝中、生命力极强的“地衣苔藓”，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它们并非枯萎，而是发生了某种基因层面的恶性突变。叶片肥大肿胀，表面渗出粘稠的组织液，仿佛一个个微小的肿瘤。
一只不知名的甲虫刚飞过陆舟身边三尺范围，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笔直坠落，六条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直。
“神经毒气般的即死效应。看来我的瞬时辐射值已经超过了致死量的临界点。”
陆舟心中冷静地评估着，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甚。周围的一切都在证明，他是一座行走的切尔诺贝利，而这群愚蠢的修仙者，正徒手搬运着堆芯。
路尽头，一座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铁巨门赫然耸立。
这里便是青云宗禁地——寒水牢。
巨门前，一名身着暗红道袍的中年执事早已等候多时。他面容阴鸷，颧骨高耸，周身散发着筑基大圆满的威压。此人正是寒水牢的看守执事，赵铁。
“天机长老。”赵铁对着押送队伍前方那道苍老的身影拱了拱手，眼神却轻蔑地扫向如死狗般被拖行的陆舟，“这就是那个练功练废了的废物？哼，还要劳烦长老亲自押送，直接扔进死人坑不就得了。”
天机老人悬停在半空，面色凝重，并未理会赵铁的无礼，而是沉声道：“赵铁，此子体内真元极为怪异，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与不可控性。打开禁制，直接将他投入三号寒潭深处，切记，不可与他有肢体接触。”
“侵蚀性？”赵铁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长老过虑了。进了寒水牢，就算是金丹老祖也得被冻掉一层皮。不过，按照宗门律例，凡入牢者，必须先过‘验灵关’。”
他指了指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晶石。
那是特制的“高阶验灵石”，通常用于检测犯人的修为残余，以便确立禁锢阵法的强度。
“必须测。”赵铁语气强硬，透着一股官僚主义的傲慢，“我得知道他还有几分残余灵力，才能决定给他上几道‘锁魂钉’。万一禁制下轻了，让他跑了，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天机老人眉头紧锁，刚想喝止，陆舟却艰难地抬起了头。
“测。就测吧。”
陆舟的声音嘶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他费力地喘息着，那是肺部细胞正在进行剧烈凋亡的征兆，“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到底算什么境界。”
赵铁冷笑一声：“算你识相。把他架过来！”
两名执法弟子依言将陆舟拖到验灵石前，粗暴地抓起他的右手，按在了冰凉的晶石表面。
天机老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十丈，体表撑起了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前不久测灵碑崩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本能地选择了远离。
“开始吧。”赵铁背负双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站在五步之外。
陆舟垂着眼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
验灵石，本质上是一种对灵气极其敏感的晶格结构体。当真元注入，晶格发生共振发光，以此判定能级。
“你们想测灵力？”陆舟心中冷笑，“可惜，我给不了你们温和的灵力。我能给的，是能量密度高出化学能百万倍的——原子能。”
意念微动。
丹田处，那颗布满裂纹、如同微缩恒星般的灰暗金丹，猛地旋转了一周。
不再是温润的真元，而是一股狂暴的、原本被陆舟死死压制的“高能电子流（beta射线）”与“中子通量”，顺着经脉，毫无保留地轰入了验灵石的晶体结构中！
这不是共振。
这是微观层面的——轰炸。
嗡——！
空气中并没有立刻传来巨响，而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极高频率的蜂鸣。
原本漆黑如墨的验灵石，在这一瞬间并没有像普通测试那样发出赤橙黄绿的光芒，而是直接变成了一种刺目的、惨烈到极致的——炽白！
“嗯？”赵铁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
他从未见过验灵石发出这种颜色的光。这不属于五行灵力中的任何一种！
如果你懂物理，你会知道，这是晶体内部原子在承受每秒数万亿次的高能粒子撞击时，因晶格断裂、电子跃迁而释放出的韧致辐射与热能风暴。
验灵石内部的温度，在纳秒级的时间内，从常温飙升至了三千摄氏度！
热胀冷缩的物理铁律，在这一刻成为了死神的镰刀。
陆舟猛地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倒。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寒水牢门前炸响！
坚硬程度堪比精铁的高阶验灵石，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核能级的瞬间热冲击，直接发生了剧烈的物理性爆炸！
这不再是单纯的碎裂，而是——崩解。
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片，裹挟着数倍于音速的动能，如同密集的高爆弹片，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
“不好！”
赵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站在五步之外、毫无防备的赵铁，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十几块滚烫的、甚至还带着暗红色辐射辉光的碎片，无视了他筑基期的护体灵气，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脸颊、胸膛、大腿！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后山的寂静。
在这个瞬间，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巨大的混乱。
那两名押送陆舟的执法弟子因为离得最近，早已被气浪掀飞出去，生死不知。而陆舟因为早有预判地倒地，加上身体本就处于“烂命一条”的状态，反而是受伤最轻的。
烟尘散去。
赵铁捂着脸踉跄后退，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疯狂涌出。
“我的眼睛！我的脸！混账！我要杀了你！！”
他疯狂地咆哮着，试图运转灵力止血。然而，令所有人感到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嵌入他血肉中的验灵石碎片，并非普通的异物。它们刚刚在近距离承受了陆舟体内核心的“中子活化”，每一块碎片现在都是一枚高强度的放射源。
赵铁伤口处的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
若是用显微镜观察，便能看到恐怖的一幕：高能射线正在疯狂切断赵铁细胞内的dNA双螺旋链，细胞分裂被强行终止，蛋白质开始变性。
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来自骨髓深处！
“呕——”
赵铁刚想冲向陆舟，突然面色惨白，张口喷出一大滩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急性辐射综合征（ARS），在修仙界第一次展现了它的獠牙。
“这。这是什么毒？！”赵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原本紧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由内而外地炙烤。
半空中的天机老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陆舟，心脏剧烈跳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完全凌驾于修仙法则之上的毁灭力量。那不是法术，那是纯粹的、暴虐的、足以毁灭一切秩序的能量宣泄！
“都退后！屏住呼吸！”天机老人厉声大喝，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抖。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狂风卷起地上生死不知的陆舟，直接将其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掷向了寒水牢那深不见底的入口。
“立刻封印牢门！没有老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百丈！违者，斩！”
天机老人的命令急促而慌乱。他看着倒在地上抽搐、浑身溃烂的赵铁，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仅仅是一次接触。仅仅是一次测试。
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就这么废了？
此时，正在坠向地底深渊的陆舟，耳边呼啸着阴冷的风声。
在这极速的下坠中，他忍着全身骨骼错位的剧痛，看着头顶那越来越小的光亮，嘴角终于裂开了一个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那是疯子科学家的笑。
“咳咳。实验数据。收集完毕。”
“高能粒子流对灵力晶格具有极佳的破坏性。且修仙者的肉体对电离辐射毫无抵抗力。”
“赵铁师兄，这堂物理课的学费，你付得有点惨重啊。”
扑通！
一声巨响，陆舟重重地砸入了地底深处的寒潭之中。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
但这足以冻毙凡人的“万年寒水”，对于此刻体内核心温度即将突破临界点的陆舟来说，却是世间最美妙的甘霖。
滋滋滋——
水下，无数气泡翻腾而起。
陆舟体表的皮肤接触到重水，并没有被冻伤，反而因为核心的高温，让周围的水域瞬间沸腾。
他睁开眼，在幽暗的水底，他的双瞳竟然散发出幽幽的蓝光——那是切连科夫辐射在液态介质中由于超光速电子产生的特征性辉光。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在这无人打扰的深渊之底。
陆舟缓缓舒展四肢，宛如一颗正在归位的核燃料棒。
“冷却系统，接入成功。”
他在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丹田，看向那颗躁动不安的“核金丹”。
“现在。让我们开始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