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风号穿过冰墙水道进入南大陆西海岸那片灰绿色海域的时候，周老栓带着十二个矿工全挤在右舷边上，扒着栏杆往岸上看。铁柱蹲在最前头，怀里还揣着那袋红薯种，伸着脖子朝岸上瞅了半天，扭头朝周老栓嘟囔了一句：“周叔，这岸上怎么全是白的？矿在哪儿呢？”
“白的底下就是。”周老栓拿手指头朝岸上点了点，“你看见那些黑颜色的石头棱子没有？从冰层底下支出来的那些——那就是岩层露头。矿脉在岩层里头，拿铁镐敲开表面那层风化皮就能见着红的。”
铁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把红薯种袋往怀里又揣了揣。
探风号在浅湾外侧锚地下了锚。林海蹲在舵楼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上面那幅西海岸谷地简图还亮着，六个红圈标着铁矿露头的位置，谷口那一处拿红圈圈得最大。他看了两眼，站起来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今天先不急着上岸。系统给了几个备选位置，得一个一个看。周老栓跟我上小艇，哈桑也来——记数据。迭戈留船上守着，铁柱你带其余人在甲板上等着，我叫到谁谁再上来。”
小艇划到岸边的时候林海先没急着往谷地里走。他蹲在冰面上把系统面板上的备选位置调出来看了一眼——系统标了三个候选点：一个在谷口北侧靠近浅湾的位置，地势平；一个在谷地中段拐弯处西侧山壁底下，离矿脉露头最近；第三个在谷地南侧一片背风的台地上，东边有山脊挡风，南边挨着融水河，西边朝浅湾方向敞着口。他把三个点的方位跟哈桑说了一遍，站起来朝谷地里头走。
第一个点在谷口北侧。林海蹲在冰面上拿短刀刮开表面一层薄冰，底下露出灰白色的碎石层，碎石粒径从拳头大到脸盆大都有。他拿短刀尖在碎石缝里戳了两下，碎石层底下是硬邦邦的冻土。他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北边是浅湾，南边是谷口，东边山脊离得远，西边海面上风直接灌进来。哈桑蹲在旁边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地势和风向，画完之后抬头问：“这个点怎么样？”
“地势平是平，但风大。西边没有遮挡，海风直接灌进来。冬天在这儿搭帐篷得拿绳子把帐篷角绑在石头上，不然连人带帐篷一块儿吹海里。”林海蹲下来把冰层刮回去盖好，“先记着。往下看。”
第二个点在谷地中段拐弯处西侧山壁底下。林海带着哈桑往里头走了约莫半里地，到了西侧山壁脚下蹲下来看了一眼——脚下是一片碎石滩，碎石粒径比谷口那边细出一截，从黄豆大到拳头大都有，踩上去沙沙响。山壁半腰的铁矿露头带就在头顶上方约莫两丈高的位置，拿眼睛量了量距离，从脚下到露头带走路用不了一炷香工夫。他蹲下来拿短刀在碎石层上刨了个浅坑，坑底露出来的土层颜色发灰，拿手捻了捻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他站起来朝山壁上方看了一眼，又朝谷地中间那条融水河的方向看了一眼——融水河在碎石滩东边约莫半里地，中间隔着一片冰层覆盖的洼地。哈桑蹲在旁边把这边的地形画完了，抬头问：“这个离矿近，但离水远了点。”
“半里地。拎水得走半里。”林海蹲下来把浅坑填回去踩实了，“矿工天天要喝水、要洗工具、冬天要化冰。离水半里地，天天拎水拎得胳膊疼。先记着。再看下一个。”
第三个点在谷地南侧。林海带着哈桑从西侧山壁底下往南走了约莫一里出头，地势渐渐抬高了，从碎石滩往上走了约莫七八尺高的一片台地。台地上头铺着一层碎石和细沙，踩上去比底下那片碎石滩平整得多，拿脚蹭两下能把表面蹭出一片干净的硬地面来。林海蹲在台地中间拿短刀在碎石层上刨了一个浅坑——刨下去半尺深才见着冻土，冻土底下是硬实的碎石层，拿短刀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咚咚声。他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台地东侧是一道低矮的山脊，从北往南铺过去，山脊顶上压着冰盖，山脊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挡风墙；台地南侧隔着一道缓坡就是融水河，从台地边缘走到河边用不了半里地；台地西侧朝着浅湾方向敞开，但台地本身比浅湾水面高出一截，海风灌上来的时候被台地边缘的碎石坡挡了一道，到了台地中间风力已经弱了大半。他蹲下来拿手掌按了按地面的碎石层，按了两下站起来朝哈桑说：“你过来看看这儿。”
哈桑蹲过来拿竹管笔在台地上画了个圈，又把东边的山脊、南边的融水河、西边的浅湾方向各标了一下，画完了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东边挡风，南边有水，西边靠海但地势高。这个比前两个强。”
林海蹲在台地上拿短刀把表面的碎石刮开了一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碎石层和深褐色的细沙。他抓了一把细沙搁手心里搓了搓，沙粒从指缝里漏下去，留下手心里一层薄薄的潮气。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沙子里有水分。底下冻土化开的时候水渗上来，沙层能存住一部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朝台地东侧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一眼山脊的走向，又朝南边走到台地边缘蹲下来看了一眼融水河的距离，走回台地中间站定了，朝哈桑说，“这里。台地够平，离矿脉近，离淡水近，离海也近。”
哈桑蹲在旁边把这三个点的对比数据在本子上列了个表——第一个点地势平但风大，第二个点离矿近但离水远，第三个点东有山脊挡风、南有融水河供水、西有浅湾通船，三样占全了。他画完了把本子递给林海看了一眼：“系统怎么说？”
林海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据点选址评估——候选点三：谷地南侧台地。评估结果：东侧山脊提供天然挡风屏障，南侧融水河距台地边缘约半里，西侧浅湾可停靠小艇。台地表面平整，碎石层厚度约半尺，底下冻土深度适中。综合评估：该选址在三个候选点中得分最高。建议：在此建立临时营地，后续可扩建为永久据点。】
林海看完把面板上的数据跟哈桑说了一遍。哈桑记完了站起来：“那就定这个了？”
“定了。”林海蹲在台地中央拿短刀在碎石地面上划了个圈，拿脚把圈里的碎石踢到圈外头堆成一堆，又从台地边上搬了几块大石头搁在圈沿上压住，拍了拍手上的灰，“标记先搁这儿。回船上把工具和帐篷搬下来——今天先把营地搭起来。”
小艇划回探风号的时候周老栓带着十二个矿工已经在甲板上等得直跺脚了。林海爬上甲板把选址的事说了一遍，周老栓蹲在甲板上听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台地？东边有山挡风？南边有河？”
“都有。台地比底下那片碎石滩高出一截，西边海风灌上来被坡挡了一道。南边走到河边用不了半里地。”
周老栓朝十二个矿工挥了挥手：“行了！搬东西！帐篷先搬四顶——两顶睡人两顶搁工具。铁镐铁锹搬一半上去，钻机先搁船上，等营地搭好了再搬。”他转头朝铁柱喊了一嗓子，“铁柱！你带两个人先把帐篷杆扛上去！挑粗的扛！细的搁船上备用！”
铁柱扛着两根帐篷杆从跳板上跑下去的时候脚底在码头上打了个趔趄，扶着缆桩站稳了才往岸上跑。周老栓蹲在甲板上把工具清点了一遍，站起来朝林海问了一句：“林将军，营地搭好了之后头一件事干什么？”
“挖露头。东侧山脊半腰最宽的那条露头带——你们先拿铁镐敲开表面那层风化皮，看看底下矿脉往哪走。敲出来的矿石堆在台地东边拿石头围个圈搁着，按品级分堆。”
周老栓应了一声扛着铁镐上了小艇。林海蹲在舵楼里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夏，南向延伸段第二日。南大陆西海岸据点选址。候选点三处：谷口北侧地势平但风大；谷地中段离矿近但离水远；谷地南侧台地东有山脊挡风、南有融水河供水、西有浅湾通船。系统综合评估：第三候选点得分最高。已在该台地中央堆石标记。今日拟搭帐篷四顶，明日开始挖掘东侧山脊半腰露头带。”
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
“爹当年在秘鲁选商站地址的时候蹲在坡地上拿脚蹭了三天土。我在这台地上蹲了半天就定下来了——系统给三个候选点，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三个占全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