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仓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正是这张普通的脸,让他在纳洪岛上潜伏了整整三年,没有暴露一次。他是三人中最先被发现的,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井下存根在兵败之际曾怀疑过他,是他用一句大人,我不过是个管马的马夫便化解了杀身之祸。
项太郎比李满仓年轻几岁,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他本是纳洪岛上一个藩国的文书,因为精通两国文字,被秘密吸纳为天元的情报人员。他在岛上整整待了四年,比李满仓还长。
武顺是三人中最年长的,四十出头,沉默寡言。他原本就是纳洪岛上的华人后裔,祖上百年前从大陆逃荒到岛上,已经几代人了,但家里一直保留着说中原话的习惯。他被招募为卧底时,只说了一句话:祖宗是大陆人,我替祖宗办事,天经地义。
此刻,三个人骑在马上,看着长街两侧欢呼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终于回家了。
皇宫,太和殿。
凯旋大宴。
这是天元帝国自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宫廷宴会。
太和殿内外张灯结彩,数百盏琉璃宫灯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摆开了二十余张大案,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而坐,案上堆满了珍馐佳肴,清蒸石斑鱼、红烧鹿筋、烤全羊、蜜汁火腿……御膳房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使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和脂粉香,丝竹之声从殿角的乐坊中飘出,和着众人的觥筹交错之声,汇成一曲盛世之音。
赵衍坐在大殿正中的御座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前的御案上摆着金樽玉盏。他如今春秋鼎盛,面容依旧清朗,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气度,几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他身上那股穿越者特有的不太正经收敛了不少,至少在正式场合是这样。
今日大宴,只为一事,赵衍站起身来,举起金樽,庆功!
陛下万岁!
满殿文武齐声高呼,声震殿瓦。
赵衍微微一笑,放下金樽,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
殿内右首第一席,坐着镇东大将军李文忠。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朝服,但脸上的晒痕和手上的刀疤遮不住,反而给他添了几分铁血之气。他身侧坐着先锋将军伊拉尔,草原汉子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坐得笔直,像一尊铁塔杵在席上,面前的酒杯碰都不敢碰,他怕在皇上面前失仪。
殿内左首,丞相张温白发苍苍地坐在那里,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矍铄,手捋长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身后的同知丞相事狄仁杰端坐如松,面色沉静,偶尔与旁边的诸葛亮低语几句。
诸葛亮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文官常服,手中依旧摇着那柄标志性的鹅毛羽扇,不过在宴席上,他难得地把扇子放在了案上。
来人,宣旨,赵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内务府总管刘福,那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迈着碎步上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东大将军李文忠,统帅水陆大军远征纳洪,历时半年,克坚城、平大岛,歼敌逾万,俘获近万,生擒敌酋井下存根,扬我天元国威于四海。特封李文忠为镇东侯,食邑三千户,加授将军号,世袭罔替——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侯爵!天元帝国自开国以来,非皇族而封侯者寥寥无几。李文忠这一仗,直接从一个将军跳到了侯爵,而且是世袭罔替——这意味着他的子孙后代可以一直承袭这个爵位,不用降级。
李文忠站起身来,先是一愣,随即深深拜下。
臣——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半年海上征战落下的毛病,嗓子常年被海风吹得嘶哑。
赵衍笑着摆了摆手:爱卿不必多礼。你这一仗,打的不只是纳洪岛,打的是我天元在东边海上的脸面。这个侯爵,你当得起。
殿内响起一片喝彩声。
刘福继续念旨。
先锋将军伊拉尔,每战必先,破黑石丸头功。封云骑尉,食邑八百户,赐金甲一副。
伊拉尔腾地站起来,差点把面前的案几撞翻。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军礼,大声吼道:臣,谢陛下!
那嗓门大得殿内好几个文官都捂住了耳朵。赵衍笑着摇头:伊拉尔,你那嗓门留着战场上用,别把朕的殿顶掀了。
殿内哄堂大笑。
水军总管郑和,统筹舰队,保障海上补给线畅通无阻,功不可没。加授护海将军衔,赐银三千两。
郑和起身行礼,举止从容:臣,谢陛下。
兵部尚书吴烈,协调军需、调度后勤,保障远征军物资供应。加太子少保衔。
吴烈起身谢恩,面无表情,铁面判官在皇帝面前也照样不苟言笑。
军师将军诸葛亮,运筹帷幄,谋划得当。加封——
诸葛亮微微一愣。武侯,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封号之一。他嘴角微微抽动,随即恢复了平静,起身拜谢:臣,谢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殿内知道这个封号分量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圣旨念到最后,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另有三人,身负绝密使命,远赴纳洪岛潜伏多年。冒死刺探敌情、策反内应、引导大军攻城,功勋卓着。兹特赐天元籍,每人分上等水田五十亩、宅院一所、银五百两。赐名,
刘福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衍。
赵衍笑着开口:李满仓赐名李归远:归者,回归也;远者,远方也。从远方归来,此之谓也。
殿内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项太郎赐名项慕元:慕者,仰慕也;元者,天元也。仰慕天元,此之谓也。
又是一阵笑声。
武顺赐名:武思原。思者,思念也;原者,中原也。思念中原,此之谓也。
,现在应该说李归远、项慕华、武思原——从席上站起来,齐齐拜倒在地。
李归远,也就是原来的李满仓,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他在纳洪岛上潜伏三年,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泪。但此刻,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终于忍不住了。
臣……不,罪民,罪民谢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赵衍看着他,微微颔首:爱卿不必自称罪民。你为天元立下大功,从今往后,你就是天元人,堂堂正正的天元人。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