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大捷的捷报是随着北疆的朔风一同飘进京城的,鎏金捷牌送到时,赵衍正站在户部直属的常平仓内,靴底踩过潮湿的地面,溅起几点混着谷壳的泥星。粮仓本该是谷物满仓、干燥通风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墙角的麻袋被老鼠啃出破洞,发黄的米粒顺着缝隙滚落,与远处“堆积如山”的“新粮”形成刺眼对比。“十万石粮草,账册上写着‘足额入库待发’,实际清点却少了三万石,李尚书,你给我说说,这三万石粮食,是长翅膀飞了,还是被你吞进肚子里了?”赵衍捏着账册的手指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嵌进纸页,原本平整的账册边缘被捏得发皱。他猛地将账册摔在户部尚书李坤面前,厚重的账本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惊得粮仓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李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帽都摔歪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的补子,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响:“殿、殿下饶命!是属下监管不力,被底下的司库们钻了空子……他们、他们说只是暂时挪用,待收了秋税便还上……”
“暂时挪用?”赵衍冷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一袋发霉的粮草,麻袋裂开个大口子,里面的谷子早已发黑,爬满了细小的虫豸,“这是要送往北疆的军粮!王将军在前方用命厮杀,士兵们啃着干硬的饼子打仗,你们却把救命粮贪墨下来烂在仓里,若北疆断粮,数万将士葬身匈奴刀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李坤浑身一颤,连磕头的动作都顿了顿。赵衍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沉声道:“立刻封锁户部各司,将涉事司库、主簿全部收押,查抄家产,贪墨的粮草一文一厘都要追回来,充作北疆军饷!”他回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李坤,语气冰冷如铁,“你身为户部尚书,纵容下属贪墨军粮,疏于职守形同通敌,即日起革去官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处理完李坤,赵衍当即让人传韩信前来,将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他,那是王翦临行前留下的“分段转运法”手札。“韩将军,粮草调度之事,从今日起,你暂代户部左侍郎之职,在云州至京城沿途设十个转运站,每站安排三名亲信主事,粮草入库、出库都要签字画押,日夜轮岗看守,若再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韩信双手接过手札,掌心触到王翦刚劲的字迹,沉声应道:“末将遵命!三日之内,必让粮草启运北上!”
刚安排完粮草事宜,赵衍连口气都没喘,便带着两名内侍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南的工部工坊。刚进工坊大门,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却不见多少成品连弩——十几名工匠围着一张工作台,你磨箭头我装箭匣,一人停下所有人都得等着,进度慢得惊人。工部侍郎揣着算盘迎上来,见赵衍脸色不好,连忙解释:“殿下,连弩不比寻常弓箭,光零件就有二十七种,得手艺最巧的工匠从头做到尾,最快也得三日才能成一张……”赵衍没接他的话,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弩机零件,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柄,忽然想起前世历史课本里的流水线生产法。他当即让人取来一张白纸、一支炭笔,蹲在工坊的青石板上画起来:“你看,把这二十七道工序拆成十步,第一道工序只做弩臂,第二道只装扳机,第三道专配箭匣……每人只练一道活,熟了之后速度自然能提上来。”他在纸上圈出箭匣的位置,又添了几笔,“还有这里,原来的箭匣只能装十支箭,改成可拆卸式,一次装二十支,打完直接换匣,比重新上箭快三倍。”工部侍郎凑上前,看着纸上标满尺寸的草图,眼睛越睁越大,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殿、殿下这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老臣这就安排人试做!”不出半日,工坊里就按赵衍的法子分了工,原本杂乱的场面变得井然有序,正午时分便做出了三张连弩,比往日一天的产量还多。
处理完公务已是傍晚,赵衍却没回王府,而是带着韩信和几车粮食,往京郊的灾民安置点去。去年李嵩叛乱,云州、朔州的百姓流离失所,京郊的安置点搭起了数百顶青布帐篷,炊烟从帐篷顶上的破洞飘出,带着淡淡的米粥香。刚下车,就有个穿着补丁麻衣的孩童跑过来,怯生生地盯着赵衍手里的粮袋,又飞快地躲到母亲身后。赵衍笑着蹲下身,从袋里摸出一块麦饼递过去,那孩子看了看母亲的眼神,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小口啃起来。安置点中央的空地上,几位老人正围着一口大锅熬粥,见赵衍来了,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迎上来,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噗通”一声就要跪下:“殿下救命之恩,老奴永世不忘!去年叛军杀到村口,是殿下派来的兵把我们救出来,还给我们粮、给我们地方住……”赵衍连忙上前扶住他,手指触到老人粗糙如树皮的手,声音温和:“老人家快起来,子民有难,我身为皇族岂能不管?”他指着刚送来的粮食,“这些是新磨的面粉和米,让妇人们多做些馒头,孩子们正长身体。”他又看向周围的青壮年,提高声音道,“愿意参军的,明日到城东门报名,管吃管住,军饷按月发,立了功还能封官——我不会让你们一辈子靠救济过活,要让你们靠自己的手,护住家人,守住疆土!”人群里立刻响起欢呼声,几个年轻汉子当场就拍着胸脯说要参军,孩子们举着麦饼,脆生生地喊着“殿下千岁”,声音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