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连忙凑上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将军好眼力!那便是黑风谷,谷口窄得只能容两马并行,谷内却开阔如校场。去年李嵩将军带着两万兵马在此伏击,反倒被金狼族包了饺子,此后再没人敢往这儿踏一步。”王翦闻言,抚着颔下花白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险地从来不是绝境,是庸将的坟墓,却是良将的猎场。传我将令:全军卸下甲胄,在城外扎营休整,炊火不得过旺;明日卯时,亲卫营随我勘察黑风谷,其余各部将领,酉时到中军大帐议事!”军令一出,原本略显松散的队伍瞬间规整,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搭起帐篷,连马蹄声都轻了几分,这便是名将的威慑力,无需呵斥,只需一言,便能让散乱的军心凝聚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就飘进了阴山脚下的金狼族大营。首领阿骨朵正抱着酒坛狂饮,听闻天元王朝派来个“白胡子老头”守云州,当场将酒坛掼在地上,碎裂的陶片溅起酒液,溅得身边的亲兵满脸都是。“哈哈哈!天元没人了!当年李嵩那小子都被我打哭,如今派个老头来送死!”他抓起身边的狼牙棒,棒身镶嵌的兽牙在火光下闪着凶光,“传令下去!明日清晨,点齐五千最精锐的狼骑兵,随我去云州城下叫阵!把那老东西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晒成干,让天元的崽子们看看,惹我们金狼族的下场!”帐内的匈奴将领们齐声应和,狂笑声震得帐篷顶的积雪簌簌落下。有个小头领凑上前谄媚道:“首领神威!上次咱们攻破云州村寨,抢的那些粮食和女人还没享够呢,这次正好趁势打进城,把城里的金银珠宝都搬回来!”阿骨朵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狼牙棒在手中转了个圈:“放心!明日就让那老东西知道,谁才是阴山的主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云州城还笼罩在晨雾中,城外便传来了马蹄踏地的震响。阿骨朵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率领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到城下,狼牙棒指着城头高声辱骂:“城上的老东西听着!赶紧滚下来受死!不然老子攻破城池,男的砍头,女的为奴,连你们的祖坟都给刨了!”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抽出弯刀,对着城头挥舞叫嚣,马蹄踏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朝阳都盖过。城上的云州守军气得浑身发抖,几个年轻士兵抄起弓箭就要射,却被王翦按住了手臂。老将军的手掌粗糙而有力,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要骂,便让他骂。关闭城门,箭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士兵们虽不解,却不敢违抗,只能咬着牙放下弓箭,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城下撒野。一连三日,金狼族的骑兵每日准时到城下挑衅,辱骂声从日出传到日落,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甚至有匈奴兵将掳来的百姓衣物扔到城下。云州守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连副将都忍不住来求战:“将军,再这样下去,弟兄们都要憋疯了!不如让末将带一队人出去,杀杀他们的锐气!”王翦却只是摆了摆手,指着帐内的舆图:“再等等,猎物还没进网。”第四日清晨,阿骨朵的骑兵刚到城下,城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队身着黑衣的轻骑冲了出来,为首的校尉满脸怒容,挥着长刀高声叫骂:“蛮夷野种,有本事别只会耍嘴皮子!敢跟爷爷到黑风谷决一死战吗?”阿骨朵见终于有人应战,顿时狂笑起来:“怕你不成?追!一个都别放跑!”他挥着狼牙棒冲在最前面,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像一群饿狼般追向那队轻骑,全然没注意到轻骑将领回头时,眼中闪过的一抹精光。
当最后一名金狼族骑兵的马蹄踏入黑风谷时,谷口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仿佛山崩地裂。阿骨朵心中咯噔一下,刚要勒住马缰,两侧山壁上已传来“哗啦”的声响,数不清的士兵从伪装的草垛后站起,手中的连弩早已上弦,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芒。王翦站在谷口的高台上,虎头湛金枪直指谷内,声如洪钟:“放箭!”话音刚落,千箭齐发如暴雨倾盆,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间将谷内的天空染成了黑色。金狼族骑兵惨叫着纷纷中箭倒地,战马受惊狂奔,踩踏着倒地的同伴,整个山谷乱成一团。“不好!是埋伏!快撤!”阿骨朵挥舞着狼牙棒打落身前的箭矢,慌忙下令撤退,却发现谷口已被手持长盾的重甲步兵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老将银须飘扬,正是他骂了三天的“老东西”,王翦。“老匹夫,敢阴我!”阿骨朵红着眼,拍马挥棒冲了上去,狼牙棒带着风声砸向王翦的头颅,力道足以开碑裂石。王翦却面不改色,侧身避开的同时,虎头湛金枪如游龙出洞,枪尖带着破空之声,仅一个回合便挑飞了阿骨朵手中的狼牙棒,紧接着枪杆一拧,稳稳架在他的脖颈上。冰冷的枪尖贴着皮肤,阿骨朵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望着周围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看谷内被箭雨覆盖的部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双腿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来,颓然跪地:“我……我降。”此时的黑风谷内,箭雨已停,幸存的金狼族骑兵纷纷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山谷中满是战马的嘶鸣与伤员的哀嚎,唯有王翦的身影如青松般立在谷口,虎头湛金枪上的血珠滴落在黄沙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