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赵衍回到书房时,内侍正捧着一封封蜡的书信等候。信是王翦派人快马送来的,信封上沾着北疆的黄沙,字迹沉稳有力,透着老将的严谨。赵衍拆开蜡封,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不仅写了黑风谷大捷的细节——“伏兵三千,毙敌千五,俘敌三千,仅折损百人”,还提了战后的布置:“已命人加固云州城墙,在黑风谷设烽火台,金狼族首领阿骨朵已押入大牢,其部众愿降者编入辅军,不愿者遣回阴山,令其每年进贡良马百匹”。信的末尾,王翦写道:“主公在内整饬吏治、安抚民心,老臣在外缮修防务、震慑蛮夷,君臣同心,如臂使指,何愁天元不一统?”赵衍看着信,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亲自磨墨,取来上好的宣纸,提笔回信。笔尖落下,力道沉稳:“老将军辛苦,粮草已由韩将军督办,三日内必抵云州;连弩改良完毕,月内可送两千张北上。待北疆安定,便召你回京,共商西进凉国之策,一统大业,缺你不可。”写完信,他将信纸烘干,仔细封好,交给内侍:“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给王将军。”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摊开的天元舆图上,赵衍扶着桌沿站在图前,指尖从北疆的阴山滑到西方的河西走廊——那里是凉国的腹地,富庶却野心勃勃。桌案上堆满了奏折,有韩信送来的粮草转运清单,有工部的连弩生产进度,还有灾民参军的名册,每一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王翦在北疆筑起了防线,韩信在京中练出了精兵,百姓归心,粮草充足,属于他的棋局,已经渐渐铺开。
同一时刻,西凉王宫的“鎏金殿”内却烛火乱颤,空气里弥漫着烈酒与焦躁的气息。凉国国君凉昭将手中的鎏金捷报狠狠掼在金砖上,华贵的纸页被摔得褶皱不堪,边角划破了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一个年过半百的王翦,就把不可一世的金狼族打得跪地求饶!赵衍那废物皇子,半年前还在棺材里等死,如今竟能收拢民心、掌控兵权,再这样下去,我凉国迟早要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他绕着殿中央的青铜鼎快步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左侧的大将军恶烈突然出列,甲胄碰撞声打破了死寂,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息怒!赵衍不过是得了几个‘来历不明’的莽夫相助,王翦虽胜,却也折损了不少兵力;赵衍整顿内政,根基未稳!我凉国坐拥河西走廊的粮库,麾下五万铁骑皆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勇士,何必惧他?臣请旨,愿率三万精兵突袭云州,趁王翦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恶烈将军休要鲁莽!”御史大夫卫嵩连忙出列阻拦,他身着青衫,手里的朝笏都在发抖,“王翦破金狼族,只用三千伏兵便击溃五千骑兵,此等用兵之术,绝非寻常将领可比!且赵衍已在京郊招募新兵,韩信又在训练李嵩旧部,如今天元兵力已近十万,我军贸然出击,若被王翦与韩信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我凉国的五万铁骑,半数是贵族子弟充数,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对上沙场精锐,怕是……”
“你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恶烈猛地回头,怒目圆睁,“卫大人莫不是收了赵衍的好处?我凉国骑兵弓马娴熟,怎会不如天元的乌合之众!”两人争执不下,殿内瞬间分成两派,主战的武将拍着胸脯请战,主和的文臣则连连摇头,吵得凉昭头都疼了。
“够了!”凉昭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鎏金的扶手被他拍得发出闷响,“吵来吵去,能把赵衍吵走吗?”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站在末尾的谋士苏文身上,此人常年穿着一身灰袍,看似不起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献出阴招。“苏先生,你有何高见?”
苏文缓步出列,躬身行礼时袍角扫过地面,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恶烈将军主战,卫大人主和,皆有道理,但都非上策。”他抬眼看向凉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王翦稳如泰山,正面强攻难胜;但他初到北疆,需安抚民心、整顿防务,必然分身乏术。金狼族虽败,却还有数万残部散在阴山深处,其首领阿骨朵的弟弟阿骨律正欲为兄报仇,若我等派使者携重金前往漠北,许以‘破云州后平分粮草’的承诺,必能说动阿骨律联合其他匈奴部落,袭扰王翦的粮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陛下可派五万兵马驻守河西边境,打着‘防备金狼族南逃’的旗号,实则监视云州动向。待阿骨律袭扰北疆、王翦回师救援时,我军再以‘助天元平叛’为名,兵临朔方城,届时朔方城兵力空虚,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既占了城池,又能将‘勾结匈奴’的罪名扣在赵衍头上,让他腹背受敌!”
凉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下龙椅,一把抓住苏文的手腕:“好!好一个‘借刀杀人、渔翁得利’!就按苏先生说的办!”他当即下令,“恶烈将军,你率五万兵马驻守河西,务必守住边境;苏先生,你亲自带黄金千两、丝绸百匹前往漠北,务必说动阿骨律出兵;卫嵩,你立刻起草文书,散布‘赵衍勾结金狼族’的流言,让他在天元朝堂上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