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盘坐在石柱旁,长春功运转不息,灵力如涓涓细流补充着丹田的消耗。擂台上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远处那个抱着黑色长刀、孤身靠在槐树下的身影上。厉飞雨也正看向擂台,侧脸线条冷硬。柴行歌想起他刚才那句提醒,心中微动。此时,广场中央传来裁判清亮的声音:“第二轮比试,现在开始!第一场,五十三号对五十四号,上三号擂台!”柴行歌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朝抽签处走去。
第二轮抽签,他抽到的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中期的弟子,使一杆长枪。
战斗没有太多悬念。
柴行歌依旧保持着谨慎稳健的风格。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先以剑法试探,摸清对方枪法的路数。那弟子枪法大开大合,力道刚猛,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空锐响,枪尖灵力吞吐,在擂台上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
“铛!”
青钢剑与枪杆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柴行歌手腕微转,剑身贴着枪杆滑削而上,直取对方握枪的双手。那弟子脸色一变,急忙撤枪回防,枪杆横扫,试图逼退柴行歌。柴行歌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鱼般侧滑半步,恰好避开横扫的枪杆,同时剑尖一挑,点在对方枪杆的发力点。
“嗡——”
长枪剧烈震颤,那弟子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枪杆。他眼中闪过惊骇,急忙后退两步,重新调整架势。柴行歌没有追击,只是持剑而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柴行歌的剑法好生精妙。”
“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他刚才那一挑,正好点在枪杆最不受力的地方,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柴行歌充耳不闻。他继续与对手周旋,又过了十余招,看准对方枪法中的一个破绽,剑光陡然加速。
“嗤!”
青钢剑如毒蛇吐信,穿过枪影的缝隙,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处。
那弟子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承让。”柴行歌收剑,拱手。
“三号擂台,柴行歌胜!”裁判高声宣布。
柴行歌走下擂台,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径直回到石柱旁继续调息。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一直跟随着他——来自高台方向马师叔的审视,来自人群中吴天德阴冷的目光,还有柳如眉那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
他闭目运转长春功,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半个时辰后,第三轮抽签开始。
这一轮,广场上只剩下三十二名弟子。能走到这里的,至少都是炼气六层,且实战经验不弱。抽签时,柴行歌注意到厉飞雨也抽到了签,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厉飞雨微微点头,柴行歌也颔首回应。
柴行歌第三轮的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巅峰的弟子,使一对短戟。
这一战比第二轮艰难一些。
对方显然观察过柴行歌前两场的表现,一上来就采取游斗战术,双戟舞动如风,招式刁钻狠辣,专攻柴行歌的下盘和侧肋。擂台上戟影重重,灵力激荡,短戟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柴行歌依旧沉稳。
他脚下步法变幻莫测,在戟影中穿梭游走,青钢剑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磐石稳固,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剑戟相交,迸发出点点火星,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三十招过后,柴行歌摸清了对方的戟法路数。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微后撤,露出空门。对方果然上当,双戟如毒龙出洞,直刺而来。柴行歌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陡然加速,不退反进,青钢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双戟的缝隙中穿过,剑身贴着对方手腕一削。
“啊!”
那弟子痛呼一声,左手短戟脱手飞出。他急忙后撤,右手短戟护在身前,脸色惊疑不定。柴行歌没有追击,只是持剑而立,淡淡道:“还要继续吗?”
那弟子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又看了看掉落在擂台边缘的短戟,咬了咬牙,拱手道:“我认输。”
“七号擂台,柴行歌胜!晋级十六强!”裁判宣布。
柴行歌收剑下台,能听到台下传来的吸气声。
“又赢了!”
“三连胜了!”
“他好像还没用全力……”
柴行歌面色平静,走回石柱旁。他抬头看向广场中央悬挂的巨大木牌,上面刻着十六强的名单。他的名字在第八位,而厉飞雨的名字在第十一位。
下一场,就是厉飞雨的战斗。
柴行歌目光扫向擂台区,很快找到了厉飞雨所在的五号擂台。厉飞雨已经站在台上,依旧抱着那柄黑色长刀,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对手也登台了——那是一名身材瘦高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手中握着一对银光闪闪的短钩。
炼气七层。
柴行歌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那瘦高青年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炼气六层要浑厚凝实得多。而且那对短钩法器灵光内敛,显然品质不低。
“五号擂台,厉飞雨对孙厉!”裁判高声宣布。
话音刚落,孙厉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瞬间欺近厉飞雨身前,左手短钩划向咽喉,右手短钩直刺心口。两钩齐出,快如闪电,钩刃上泛起惨白色的寒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的气息。
厉飞雨眼神一凝,黑色长刀出鞘。
“铛!铛!”
两声急促的金铁交鸣炸响。厉飞雨连退三步,长刀在身前舞出一片黑色刀幕,勉强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双钩齐攻。但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好快!”台下有人惊呼。
孙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再动。他脚下步法诡异,如同鬼影飘忽,双钩化作漫天银光,从各个角度攻向厉飞雨。每一钩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钩刃破空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如同厉鬼哭嚎。
厉飞雨面色沉凝,长刀舞动如风。
黑色刀光与银色钩影在擂台上激烈碰撞,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厉飞雨的刀法凶悍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但孙厉的身法太过诡异,双钩又短小灵活,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同时反攻要害。
十招过后,厉飞雨左肩被钩刃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染红了灰色衣袍。
“厉师兄受伤了!”
“那孙厉的钩法好阴毒!”
“修为差了一层,法器也不如对方,厉师兄危险了。”
柴行歌站在石柱旁,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他能看出,厉飞雨已经尽了全力,黑色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黑色怒涛,试图将孙厉逼退。但孙厉的修为毕竟高出一层,灵力更加浑厚,双钩法器也明显优于厉飞雨的长刀。
更重要的是,孙厉出手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那对短钩每一次攻击,都直奔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钩刃上附着的阴冷灵力,显然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若是被钩中,不仅会受重伤,还可能被阴毒灵力侵入经脉,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
柴行歌眉头微皱。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似乎在小比之后,厉飞雨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修为进展缓慢,后来才慢慢恢复。难道就是因为这一战受了重伤?
擂台上,战况越发激烈。
厉飞雨又中了一钩,右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他踉跄后退,长刀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孙厉。
孙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认输吧,还能留条命。”
厉飞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黑色长刀再次扬起。
“冥顽不灵。”孙厉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双钩化作两道银色闪电,一钩锁喉,一钩掏心。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钩刃上的惨白寒光几乎凝成实质,阴冷的气息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厉飞雨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自己挡不住。
修为的差距,法器的劣势,伤势的拖累……所有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陷入了绝境。但他没有后退,长刀依旧向前劈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就在此时——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那声音极轻,轻到被擂台上的金铁交鸣完全掩盖。但孙厉握钩的右手手腕,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刺痛并不强烈,却恰好打断了他灵力运转的节奏,双钩的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连一刹那都不到。
但对厉飞雨来说,足够了。
他眼中精光爆射,原本已经力竭的长刀陡然加速,刀身黑光大盛,如同黑色怒龙咆哮而出。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什么?!”孙厉脸色大变,急忙变招回防。
但已经晚了。
黑色刀光劈开了银色钩影,重重斩在孙厉的胸口。
“噗——”
孙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胸口衣袍碎裂,露出一件银色软甲,软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被斩穿。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次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擂台上,厉飞雨单膝跪地,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浴血,左肩、右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依旧锐利。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赢了?!”
“厉师兄赢了!”
“刚才那一刀……好可怕的气势!”
裁判快步上台,检查了孙厉的伤势,高声宣布:“五号擂台,厉飞雨胜!晋级十六强!”
几名执事弟子上台,将昏迷的孙厉抬了下去。厉飞雨挣扎着站起身,黑色长刀归鞘,踉跄着走下擂台。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柴行歌站在石柱旁,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道细微的破空声,是他弹出的。
他以极快的手法,将一缕灵力压缩成针,蕴含了前世武道中对“气劲”的理解,精准地射中了孙厉握钩的右手手腕。那缕灵力极其细微,且一击即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即便有人察觉到异常,也只会以为是孙厉自己灵力运转出了岔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出手方式。
厉飞雨走下擂台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视着人群。他的视线在柴行歌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然后,他深深看了柴行歌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疑惑、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柴行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厉飞雨收回目光,在两名相识弟子的搀扶下,朝疗伤处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但脚步虚浮,显然受伤不轻。
柴行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份人情,不知是福是祸。
厉飞雨不是傻子,刚才孙厉攻势突然滞涩的那一瞬,他肯定察觉到了异常。而以他的眼力和经验,很可能猜到了有人暗中出手。虽然无法确定是谁,但柴行歌刚才站在那个位置,且一直关注着战局,嫌疑最大。
不过,柴行歌并不后悔。
前世厉飞雨虽然与他交集不深,但从未为难过他,甚至在宗门内风评不错,是个重义气、有原则的人。这一世,厉飞雨主动提醒他小心,这份善意虽然微小,却让柴行歌记在了心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盟友。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单打独斗终究是下策。厉飞雨实力不俗,心性坚韧,若是能成为朋友,将来或许能成为助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厉飞雨值得信任。
柴行歌收回思绪,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十六强已经决出,下一轮就是八强之争。按照规则,八强就能获得血色禁地的候选名额。他必须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空气中,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