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的剑后发先至,暗青色的剑锋精准地点在赵昆土黄色长剑的剑脊三分处。“叮”一声清脆的鸣响,赵昆势大力沉的一剑被带偏,剑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微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如此轻巧地化解自己的突袭。柴行歌借势侧身,剑随身走,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流水般划向赵昆肋下。赵昆急忙回剑格挡,两剑再次相交,金铁交鸣声在擂台上炸开。台下观战弟子的低呼声隐约传来。柴行歌眼神沉静,透过剑刃传递来的力道判断着对方的深浅,脚下步法变幻,始终保持着最利于反击的距离。赵昆的脸色渐渐凝重,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简单、实则绵密无比的剑网。
“有点意思。”赵昆低喝一声,剑招陡然一变。
土黄色剑光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变得刁钻诡异,剑尖如毒蛇吐信,专攻柴行歌的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空锐响,剑身灵力激荡,隐隐有土石崩裂之声。这是土属性剑法中颇为阴狠的“裂石刺”,讲究以点破面,穿透力极强。
柴行歌心中冷笑更甚。
招招指向要害,毫不留情,这已经不是普通比试该有的分寸。他目光扫过台下,吴天德依旧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柳如眉站在他身侧,纤纤玉手轻抚鬓角,美目注视着擂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是指使的。
柴行歌不再多想,心神完全沉入剑中。
淬炼后的青钢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身暗青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并不显眼,但每一次与赵昆的土黄色长剑碰撞,都会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响,如同山泉击石。剑刃上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他能感觉到赵昆剑招中灵力的流转轨迹,能预判到对方下一剑的落点。
这就是淬炼后法器的优势。
柴行歌并不急于取胜。他脚下踩着前世武道中领悟的“游龙步”,身形在擂台上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磐石稳固。赵昆的“裂石刺”虽然狠辣,却总在最后一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被青钢剑精准地格挡、卸力。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暴雨般响起。两道人影在擂台上交错腾挪,剑光闪烁。赵昆的攻势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招,在对方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剑法面前,竟处处受制。对方的剑总是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半分力气,又能完美化解自己的杀招。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剑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沉凝。
“他在熟悉剑法!”赵昆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柴行歌确实在熟悉。
熟悉淬炼后青钢剑的重量、重心、锋锐度;熟悉自己突破炼气六层巅峰后,灵力运转的速度和爆发力;熟悉这具身体在武道记忆加持下的反应和协调性。他就像一名老匠人在打磨新得的工具,每一剑挥出,都在调整角度、力度、时机。
第三十七剑。
赵昆一剑刺向柴行歌左肩,剑尖土黄色光芒凝聚,隐隐有碎石虚影浮现。这一剑若是刺实,足以洞穿骨骼。柴行歌不退反进,青钢剑斜撩而上,剑锋贴着对方剑身划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中,两剑交错而过,柴行歌手腕一转,剑柄顺势撞向赵昆握剑的手腕。
赵昆急忙撤剑,身形暴退三步,才险险避开这一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青紫一片,传来阵阵刺痛。
“你……”赵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保留,左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土黄色灵力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三枚拳头大小的石锥,锥尖锋利,表面布满粗糙的纹路。这是土属性法术“飞石锥”,虽只是低阶法术,但近距离突然施展,威力不容小觑。
“去!”
赵昆低喝,三枚石锥成品字形射向柴行歌,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与此同时,他本人持剑紧随其后,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土黄色匹练,直劈柴行歌头顶!
法术与剑招配合,这是炼气中期修士常用的战术。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不少弟子都看出,赵昆这是动了真格,甚至有些超出比试切磋的范畴。裁判执事弟子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制止——只要不闹出人命或致人残废,这种程度的攻击在规则允许范围内。
吴天德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柳如眉美目微眯,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面对迎面而来的石锥和紧随其后的剑光,柴行歌眼神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在腰间一抹,一张符箓无声滑入掌心。
轻身符。
灵力注入,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股清风缠绕周身。柴行歌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飘退三丈,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三枚石锥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化作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赵昆的剑光劈了个空,重重斩在青石板上。
“轰!”
石板碎裂,碎石飞溅。一道尺许长的剑痕出现在擂台上,深达寸许。这一剑的威力,让台下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赵昆一剑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想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柴行歌飘退的身形在擂台边缘轻轻一点,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猛然回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疾射而回!青钢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简洁到极致的直线,剑尖一点寒芒凝聚,如同黑夜中的孤星。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向。
只有一记最基础、最纯粹的直刺。
但这一刺,快如闪电,准如鹰隼,狠如毒蛇!剑身暗青色的光泽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流光在剑刃上游走。那是淬炼后法器灵力高度凝聚的征兆。
赵昆瞳孔骤缩。他想要举剑格挡,但手臂刚刚抬起,那道青色剑光已经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灵力防御,精准地刺向他咽喉!
冰冷的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停在他喉结前半寸。
赵昆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传来的锋锐气息,只要再往前半分,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喉咙。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擂台上,时间仿佛静止。
柴行歌持剑而立,剑尖稳稳停在赵昆咽喉前。他的呼吸平稳,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青钢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如同活物在轻吟。
台下,一片寂静。
数息之后,才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好快的剑!”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轻身符能有这种效果?”
“赵昆可是老弟子了,炼气六层巅峰,居然就这么败了?”
“那柄剑……好像不简单。”
裁判执事弟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二十七号,柴行歌胜!”
柴行歌缓缓收剑。
剑锋离开咽喉的瞬间,赵昆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脸色苍白,看向柴行歌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后怕。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柴行歌没有看他,转身走下擂台。
青钢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脚步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没有消耗他多少体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近三成,轻身符的运用和最后那一记全力直刺,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不小。
但效果很好。
他走下擂台,目光扫过台下。
吴天德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郁。他盯着柴行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柴行歌点了点头,仿佛在祝贺他获胜。只是那点头的幅度有些僵硬。
柳如眉美目流转,落在柴行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平添了几分娇媚。但柴行歌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除了好奇和欣赏,还有一丝更深沉的审视——就像猎人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柴行歌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广场边缘的石柱,准备休息,等待下一轮比试。
沿途,不少外门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漠不关心,到现在的惊讶、好奇、甚至忌惮。修仙界实力为尊,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足以改变许多人的看法。
“柴师弟,好剑法。”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柴行歌转头,看到厉飞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附近,正靠在一棵槐树下,抱着他那柄黑色长刀。厉飞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有一丝认可。
“厉师兄过奖。”柴行歌拱手。
“不是过奖。”厉飞雨摇头,“赵昆的‘裂石刺’我见过,阴狠刁钻,不少炼气七层的弟子都吃过亏。你能如此轻松地破解,剑法造诣不低。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柴行歌腰间的剑上:“你那柄剑,淬炼得不错。”
柴行歌心中微动。厉飞雨的眼力果然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青钢剑的不同。他不动声色道:“侥幸得了一些材料,请炼器堂的师兄帮忙重新淬炼了一番。”
厉飞雨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下一轮小心些。你赢了赵昆,有些人会坐不住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新融入人群中。
柴行歌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厉飞雨这话,是在提醒他吴天德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还是另有所指?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走到石柱旁,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灵力。
长春功缓缓运转,天地间的灵气被吸纳进体内,沿着经脉流转,补充着消耗。柴行歌闭目内视,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淬炼后的经脉中运行得更加顺畅,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线。这是突破炼气六层巅峰后的好处。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体内灵力恢复了七八成。
柴行歌睁开眼,看向擂台方向。第二轮比试已经开始,又有弟子在台上交手。他目光扫过高台,那里坐着几名筑基期的师叔,包括主持此次小比的马师叔。
马师叔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方正,双目有神,身穿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他正看着擂台上的比试,偶尔与身旁的另一位筑基修士低声交谈。
柴行歌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调息,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道目光。
来自高台,来自马师叔。
那道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但柴行歌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审视意味。马师叔看着他,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然后微微颔首。
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
但柴行歌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赞许的动作。
柴行歌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对着高台方向,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马师叔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柴行歌放下手,重新坐下,心中念头飞转。
马师叔注意到他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又比预料的早了一些。他原本以为,至少要进入前八,或者表现出更惊人的实力,才会引起筑基修士的关注。没想到,仅仅第一轮,仅仅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就引起了马师叔的注意。
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在于,如果能得到筑基修士的青睐,哪怕只是些许关注,在宗门内也会多一层无形的保护,行事会方便许多。麻烦在于,关注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尤其是乾坤造化葫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柴行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无论如何,引起关注是计划中的一步。他要争取禁地名额,要获得筑基丹,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
他看向擂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第二轮,第三轮……他要一路赢下去。
直到拿到那个名额。
直到,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