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闭目调息,长春功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修复着刚才战斗中的细微消耗。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来自高台,来自人群,来自那些关注他表现的人。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十六强只是开始,八强才是目标。那个血色禁地的候选名额,他必须拿到手。远处传来裁判清亮的声音:“十六进八抽签,一炷香后开始!”柴行歌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缓缓起身,朝抽签处走去。
广场上,十六名晋级的弟子陆续聚集到中央石台前。夕阳西斜,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柴行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疲惫的面孔。
柳如眉站在不远处,一袭水蓝色长裙纤尘不染,发髻上的玉簪在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紧张的氛围与她无关。吴天德站在她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柴行歌的方向,眼神阴沉。
柴行歌收回视线,心中默念:“不要是柳如眉,也不要过早遇到剩下的那三个炼气七层。”
他记得前世八强名单:三名炼气七层弟子,柳如眉,厉飞雨(带伤),以及另外两名炼气六层巅峰。这一世,他取代了其中一名六层巅峰的位置。只要不提前遭遇那几名七层弟子或柳如眉,以他隐藏的实力,晋级八强应当无虞。
“抽签开始!”
主持抽签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筑基执事。他面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签筒,筒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十六枚玉签静静躺在筒底,每枚签上都刻着一个数字,对应着十六名弟子的编号。
“按晋级顺序,依次上前抽签。”
第一名弟子上前,伸手探入签筒。玉签入手冰凉,他看了一眼,报出数字:“七号。”
柴行歌是第九个上前的。他走到签筒前,能闻到青铜器特有的金属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木质味道——那是签筒常年被灵力浸润后产生的特殊气味。他伸手入筒,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玉签。十六枚玉签大小、触感完全一致,无法凭手感分辨。
他随意取出一枚。
玉签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数字:十三。
“十三号。”柴行歌报出数字,将玉签交给执事登记。
执事看了一眼名册,朗声道:“十三号,柴行歌,对阵——四号,赵铁山。”
柴行歌心中微定。赵铁山,炼气六层巅峰,擅长土属性功法和防御,在前世也止步十六强。不是柳如眉,也不是那三名七层弟子中的任何一个。
他退到一旁,目光扫向其他人。
柳如眉抽到了五号签,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中期的弟子,几乎毫无悬念。那三名炼气七层弟子分别抽到了实力较弱的对手,显然运气不错。厉飞雨也来了,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肩和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时右腿明显不敢用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抽到了十一号签,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后期的弟子。
吴天德没有抽签资格,只是站在场边观战。当听到柴行歌的对手是赵铁山时,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阴沉的审视。
抽签完毕,执事高声宣布对阵名单。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之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霞光。广场四周亮起了数十盏明光石灯,柔和的白光将擂台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十六进八,第一场,现在开始!”
柴行歌被安排在第四场。他回到石柱旁,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观察前面的战斗。
第一场是两名炼气六层后期弟子的对决,战况激烈,法术对轰的光芒在擂台上不断炸开,引得台下阵阵惊呼。最终,其中一人凭借一件中阶法器的优势,险胜对手。
第二场,一名炼气七层弟子登场。他的对手是六层巅峰,实力不弱,但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只支撑了三十余招便败下阵来。那七层弟子赢得轻松,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第三场,柳如眉登场。
她轻盈地跃上擂台,水蓝色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宛如一朵夜色中绽放的幽兰。她的对手是一名身材壮硕、使一对铜锤的六层中期弟子。那弟子看到柳如眉,脸色有些紧张,但还是抱拳行礼:“柳师姐,请指教。”
柳如眉微微一笑,颔首回礼:“师弟请。”
铜锤弟子低吼一声,双锤挥舞,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朝柳如眉猛砸而来。锤风激荡,吹得柳如眉裙摆飞扬。她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凭空出现,挡在铜锤之前。铜锤砸在水幕上,发出“噗”的闷响,水幕荡漾起层层涟漪,却纹丝不动。铜锤弟子脸色一变,催动全身灵力,双锤连环猛击,每一锤都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柳如眉依旧站在原地,右手五指如兰花般舒展,指尖灵力流转。那面水幕随着她的手指轻轻摆动,时而化作漩涡卸力,时而凝成坚冰格挡,将铜锤的所有攻势尽数化解。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好精妙的水系操控!”
“柳师姐根本没用全力。”
“这就是炼气七层巅峰的实力吗?”
柴行歌静静看着。柳如眉施展的是一门名为《柔水诀》的功法,以柔克刚,防御和控场能力极强。她此刻展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前世在血色禁地,他亲眼见过柳如眉以这门功法困杀过一头相当于炼气八层的妖兽。
三十招后,柳如眉似乎觉得试探够了。她指尖一弹,水幕骤然收缩,化作一条水蓝色长鞭,“啪”地抽在铜锤弟子手腕上。那弟子痛呼一声,铜锤脱手飞出。长鞭顺势一卷,缠住他的腰身,轻轻一甩,将他送下了擂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柳如眉胜!”裁判高声宣布。
柳如眉翩然下台,经过柴行歌所在的方向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柴行歌面色不变,心中却警惕更甚。柳如眉的注意力,果然一直在他身上。
“第四场,十三号柴行歌,对阵四号赵铁山!”
柴行歌起身,走上三号擂台。
赵铁山已经站在台上。他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土黄色的短褂,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他手中握着一面半人高的方形铁盾,盾面粗糙厚重,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使用。
“柴师弟,请。”赵铁山声音粗豪,抱拳行礼。
“赵师兄,请。”柴行歌回礼,青钢剑出鞘。
裁判一声令下,战斗开始。
赵铁山低喝一声,铁盾重重顿在擂台上。“咚!”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在人心头,盾面泛起土黄色的光晕,一道无形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柴行歌立刻感觉到身体一沉,仿佛背负了数十斤的重物。
这是土系法术“重力场”,能削弱对手的速度和灵活性。
赵铁山踏步前冲,铁盾护在身前,整个人如同一辆沉重的战车,朝柴行歌碾压而来。盾风呼啸,带着泥土的腥气。
柴行歌没有硬接,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向侧方滑开。在重力场的影响下,他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些,但步法依旧精妙,险险避开盾击。青钢剑顺势刺出,点向赵铁山肋下空当。
“铛!”
赵铁山反应极快,铁盾一横,挡住剑尖。剑盾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柴行歌感觉剑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手腕微麻。这面铁盾不仅是防御法器,似乎还附带了反震效果。
赵铁山得势不饶人,盾牌横扫,同时左手握拳,拳头上凝聚出土黄色的岩石虚影,一拳轰向柴行歌面门。拳风刚猛,带着破空锐响。
柴行歌后撤半步,剑身一抖,化作三道剑影,分别刺向赵铁山的双眼和咽喉。这是凡俗剑法中的“三星追月”,被他以灵力催动,速度更快,虚实难辨。
赵铁山急忙收拳回防,铁盾护住头脸。“叮叮叮!”三声轻响,剑影尽数点在盾上。柴行歌趁势变招,剑尖下划,削向赵铁山握盾的手腕。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五十余招。
柴行歌刻意压制着实力,将灵力控制在炼气六层巅峰的水平,剑法也只展现出“精妙”而非“超凡”的程度。他每一剑都攻向赵铁山的破绽,逼得对方不断调整防御,但又不急于取胜,仿佛在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
台下观战者看得屏息凝神。
“这柴行歌的剑法确实厉害,每次都能找到赵铁山防御的缝隙。”
“赵铁山的盾防太扎实了,柴行歌攻不进去啊。”
“两人势均力敌,看来要打持久战了。”
高台上,马师叔微微颔首,对身旁另一位筑基执事低声道:“此子剑法根基扎实,临战冷静,是个可造之材。”
吴天德站在台下,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本以为赵铁山能以防御耗死柴行歌,没想到柴行歌的剑法如此难缠,久攻不下,反而渐渐掌握了节奏。
柳如眉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柴行歌的剑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急于求胜的炼气六层弟子。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毫厘不差,这种掌控力,似乎超出了他表现出来的修为。
擂台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赵铁山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他低吼一声,铁盾重重砸地,双手结印,周身土黄色灵光大盛。“地刺术!”
“噗噗噗!”
数十根尖锐的石刺从擂台地面骤然刺出,覆盖了柴行歌周围三丈范围。石刺锋利,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岩石的冰冷。
柴行歌早有预料。前世赵铁山就用过这招。他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在石刺的缝隙间穿梭。青钢剑连连点出,精准地击碎了几根威胁最大的石刺。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衣袍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赵铁山趁势猛冲,铁盾护身,整个人如同蛮牛撞向柴行歌。这是他最强的冲撞招式“蛮盾冲”,配合重力场,威力惊人。
柴行歌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看似仓促后撤,脚下却故意一个踉跄,身形微滞。赵铁山见状大喜,加速冲来,铁盾狠狠撞向柴行歌胸口。
台下响起惊呼。
就在铁盾即将及身的刹那,柴行歌踉跄的身形突然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步,恰好避开了盾击的正面。同时,青钢剑如毒蛇吐信,从盾牌边缘的缝隙刺入,剑尖轻颤,点在赵铁山握盾的右手手腕内侧。
“嗤!”
一点血花溅出。
赵铁山手腕一麻,力道顿失。铁盾失去控制,向前冲的势头却未减,带着他整个人向前踉跄。柴行歌顺势抬脚,轻轻一绊。
“砰!”
赵铁山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擂台上,铁盾脱手滚出老远。
柴行歌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擂台上尘土飞扬,赵铁山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输了,输在一招看似意外的破绽上。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赢了?!”
“刚才那是……意外?”
“不,你看柴行歌最后那一剑,精准得可怕。”
“百招开外,终于找到破绽了。”
裁判上台,高声宣布:“三号擂台,柴行歌胜!晋级八强!”
柴行歌收剑,拱手:“承让。”
赵铁山爬起来,捡起铁盾,苦笑道:“柴师弟剑法高明,我输得心服口服。”他抱拳一礼,黯然下台。
柴行歌走下擂台,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晋级八强,意味着他已经锁定了一个血色禁地的候选名额。这是前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回到石柱旁,盘膝坐下,继续调息,仿佛刚才的胜利微不足道。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厉飞雨带伤上场,面对炼气六层后期的对手,他打法凶狠,完全不顾伤势,以伤换伤,在二十招内强行击败对手,再次晋级。下台时,他右腿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
另外三名炼气七层弟子也轻松晋级。最后一名晋级的,是一名炼气六层巅峰的弟子,苦战百招险胜。
至此,八强全部诞生。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山谷。明光石灯的光芒更加明亮,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远处传来虫鸣声,更衬得广场肃杀寂静。
马师叔从高台上站起,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中央石台上。筑基修士的威压自然散发,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八强弟子,上前。”
柴行歌、柳如眉、厉飞雨等八人走到石台前,站成一排。
马师叔目光扫过八人,在柴行歌、厉飞雨和另一名六层巅峰弟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今日小比,至此决出八强。你八人,已获得三个月后‘血色禁地’试炼的候选资格。”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羡慕的叹息。
马师叔继续道:“明日辰时,举行八强排位战。排名前三者,可获得宗门额外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凝气丹三瓶。第四至第六名,灵石三十块,凝气丹两瓶。第七、八名,灵石二十块,凝气丹一瓶。”
奖励公布,八强弟子眼中都闪过精光。凝气丹是炼气期辅助修炼的常用丹药,五十块下品灵石对普通弟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马师叔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柴行歌、厉飞雨和那名六层巅峰弟子身上:“柴行歌,厉飞雨,周明。你三人以炼气六层修为,力战晋级八强,殊为不易。望戒骄戒躁,明日再接再厉。”
被点名的三人躬身行礼:“谨遵师叔教诲。”
柴行歌能感觉到,马师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许。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各自回去调息准备,明日辰时,准时到场。”
马师叔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八强弟子各自散去。柴行歌转身离开时,目光与柳如眉相遇。柳如眉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婉,但柴行歌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那冷意很淡,仿佛错觉,却让柴行歌心中一凛。
吴天德走到柳如眉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柳如眉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追随着柴行歌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广场边缘的夜色中。
柴行歌走在回住处的石径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洞府灯火零星,虫鸣声此起彼伏。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八强只是开始。明日的排位战,才是真正的考验。柳如眉那抹冷意,吴天德阴沉的注视,马师叔的额外关注……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低调了。
不过,血色禁地的名额已经到手。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他推开院门,走进简陋的石屋。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四壁。坐在石床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明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