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萨芙拉原本打算再去找莱昂，把昨天没聊完的话好好说完。
可她才走出城堡，就看见一名亲卫骑马赶了过来，连身上的汗都没顾得上擦，便匆匆向她行了一礼。
“殿下，又有一批族人到南边了。人数不少，车队现在就在聚居地外面，里面还有几位受伤的战士。大家正忙着安排住处，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萨芙拉立刻把找莱昂的念头放到了一边。
此前已经陆续有族人从北方下来，按说新到一批并不是什么怪事，可亲卫的神情比平时严肃，还是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她赶到聚居地时，几辆满是泥痕的马车正停在空地上。
车篷上残留着没有化尽的冰渣，几匹牲畜瘦得肋骨分明。
女人们抱着孩子等候分配毯子，有两个老人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守在车旁的战士则忙着卸下仅剩的粮袋。
萨芙拉走到人群前，认出了其中一名中年男人。他以前常跟着北方的商队往返各部落，见到她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行礼。
她赶紧扶住对方，又让亲卫先领老人孩子去暖和的地方，伤员也送去给懂医术的人看看。
忙到中午，大家总算都安顿下来。萨芙拉拿着一杯热水坐到那男人对面，原本想问这一路怎么走得如此狼狈，结果他刚喝上一口，便主动说起北方的情况。
“我们出发的时候，往南的几条老路已经走不通了。有的山口被雪封死，有的地方明明昨天还能通车，第二天连路边的木桩都冻在冰里。后来我们绕了很远，还在路上丢了两辆车。”
萨芙拉听得皱眉。北境冬天向来寒冷，可父亲以前教过她辨认暴风雪将至的迹象，正常的严寒也不该让这么多熟悉道路的族人如此狼狈。
“我父亲呢？”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们离开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男人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摇了摇头。
他说自己负责的部落离最北面的防线还有一段距离，后来传回的命令一直是让他们尽快撤离，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
至于王本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从前线带回确切消息了。
“不过，王留下的命令一直有人执行。”男人见她脸色变了，连忙补充，“我们这一路能平安到这里，也是靠沿途几处接应点帮忙。留下的战士还在守着，他们都说王一定还在北边。”
萨芙拉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处部落的名字和撤离情况。
男人知道多少便答多少，提到有一支护送队迟迟没有返回时，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没人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被雪困住，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眼下能做的只有继续等消息。
她没有再追问，起身帮着把最后几箱草药搬进仓库。
族人们见王女亲自帮忙，纷纷过来道谢。
萨芙拉便像往常一样笑起来，说他们一路走了这么远，先吃饱睡好，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忙。
等所有人散去，她却在仓库门口站了很久。
北方的风雪、断掉的道路，还有那个始终没人见过的父亲，轮流在她脑子里转。
她当然知道父亲很强，从小到大无论遇上多厉害的对手，他总能打赢。
以前她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找不出比父亲更厉害的人，直到后来遇见莱昂，才很不情愿地把第一的位置让了出去。
可强大和不会出事，终究不是同一回事。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送来消息了。
当初他把她打晕、交给亲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
想到这里，萨芙拉用力搓了搓脸，转身去找负责粮食的人，继续安排那些新来的族人。
傍晚她回到城堡时，莱昂正好从楼上的书房下来，见到她，便问聚居地是不是又有事情需要帮忙。
萨芙拉立刻抬起头，扬起和平时一样的笑容，还故意挺了挺胸，说不过是多来了些人，她这个王女出面，当然很快就解决了。
“这么厉害啊？”莱昂笑着看她，“那明天是不是又有空找我切磋了？”
“当然啦！”萨芙拉回答得特别响亮，随后又握起拳头比划两下，“我昨天那招已经想好后面怎么接了！下次肯定能给你个惊喜！”
她说得兴致勃勃，甚至还原地晃了两步。
可莱昂看着她，却隐约觉得不对。
平时萨芙拉提到比试，眼睛早就亮起来了，十有八九会直接拉着他去训练场；今天她把话说完，却并没有往外走，连笑容都像是特意摆出来给他看的。
莱昂没有当场追问，只说先去吃饭。萨芙拉连连点头，跟着他进了餐厅，还在路上讲起新来的孩子怎样抱住一只小羊不松手，听着倒像真的只是忙了一天。
晚餐时大家都在。伊莲娜问起聚居地的情况，萨芙拉便挑些轻松的事说，讲到一个老战士下车后嫌城堡附近不够冷，还引得伊拉笑了起来。
菲娅娜给她盛了一碗热汤，提醒她跑了一整天，先趁热喝点。萨芙拉笑着道谢，拿起汤匙却只喝了两口。
莱昂坐在不远处，看见她把最喜欢的烤肉切成小块，却没有几块真正送进嘴里。
以前她只要打过一场或者忙上一天，吃饭都比谁积极，偶尔还会跟伊拉抢最后一块点心。
现在伊拉把盘子往她面前推，她居然也笑着说自己已经饱了。
莱昂终于确定，她心里肯定藏着事情。那笑容倒不是假的，萨芙拉确实努力想让大家开心，可每次说完话，她总会下意识朝窗外望去，过一会儿才想起把目光转回来。
他还记得上次萨芙拉独自坐在树林边想念父亲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说过自己没事，可只要多陪她坐一会儿，就能听见她真正担心的事情。
饭后，萨芙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肚子，笑着说：“我吃饱啦！今天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去院子里走走，顺便看看星星。”
伊拉还在埋头对付最后一块点心，闻言朝她挥挥手。艾莉娅笑着让她多披件衣服，萨芙拉应了一声，动作轻快地出了门。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莱昂才放下手里的杯子。
菲娅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莱昂点了点头。他刚才几乎没看见萨芙拉吃东西，桌上那份肉排还剩下大半。
以她的性子，若是真想散步，大概早就兴冲冲拉个人作伴了，哪会这样急着一个人离开。
莱昂起身拿了件外衣，跟伊莲娜说了一声，便沿着萨芙拉刚才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走到回廊尽头时，他看见庭院的小路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慢朝花园那边走去，步子远没有刚才在餐厅里那么轻快。
他放缓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