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城堡里总算安静了一些。
伊莲娜回房休息去了，菲娅娜陪着艾莉娅去找玛莎商量晚餐，伊拉则说要亲自看看那块被自己烧黑的房顶，那可是能留作纪念的。
莱昂本来想跟过去，却被伊拉赶了回来，说既然昨天才过完生日，今天就老老实实休息吧。
艾蕾希娅一直等到这时候，才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莱昂，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有啊，怎么了？”
莱昂回过头，见她神情比平时认真，便顺手合上了刚拿出来的笔记。
“是以前那些术式有什么问题？还是你想起新的东西了？”
“你怎么一开口就是术式呀？”
艾蕾希娅有些哭笑不得。
“我难道只能为了那些东西来找你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前几天还跟我说，有几处古代文字想再核对一下，我以为你又想起来了。”
“那些可以以后再说。”
她停了停，朝通往庭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陪我出去走走吧，屋里人来人往的，我怕说到一半又有人找你。”
莱昂答应下来，跟她一道走进花园。
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晒了，白蔷薇旁边的小路上落着几片叶子。
两人顺着石径慢慢走着，艾蕾希娅一开始还有心思说起伊莲娜方才那些让人脸红的话，等莱昂接了两句，她却没再往下讲。
这可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莱昂看出她是真的有话想说，便也不催，只陪她走到花园侧边那张长椅旁。这里离城堡不远，却刚好被一排花木挡住，附近也没有其他人。
“现在应该没人打扰了。”他笑着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艾蕾希娅在长椅上坐下，抬头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一天。
那时她连站稳都做不到，却已经忍不住想碰碰这个听了许久的人，甚至趁他毫无准备时亲了他一下。
如今想来，她那时候可真够大胆的。
可真要把心里话完整说出来，反倒比亲他一下还要紧张。
“莱昂，还记得我刚醒过来的时候，亲过你一下吗？”
“咳……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莱昂显然没想到她会从这里开始。
“当然记得啊。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想想，你肯定是故意的。”
“我本来就是故意的。”
艾蕾希娅笑了笑。
“不过我那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也没办法好好解释。后来你又忙着救父母，我总想着等事情安定一些，再找个机会跟你说。”
她低头捏了捏袖口，随即抬起眼睛。
“现在你父母已经醒了，生日也过了，我想我不能再找借口拖下去了。”
“莱昂，我喜欢你。是想成为你恋人的那种喜欢。”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艾蕾希娅的心意。那个吻、她在路上偶尔过分亲近的举动，还有她看向自己时毫不掩饰的目光，都不难理解。
可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她这样认真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之前已经跟菲娅娜说过了。”
艾蕾希娅见他没开口，便继续解释。
“她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想追求你。至于伊拉和艾莉娅，前几天我们几个聊天时也说开了。我不想瞒着她们，更没想过要让谁离开你。只是这些话，我一直还没亲口告诉你。”
莱昂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艾蕾希娅，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呀。”
“你真的分得清楚吗？”
他有些为难地斟酌着措辞。
“你在无名陵里一个人待了那么久，后来好不容易有人陪你说话，又想办法把你救醒。如果换成是我，恐怕也会特别依赖那个人。”
“我不是觉得你的心意不重要，只是担心……你会不会因为太久没有人陪着，把感激和依赖，当成了喜欢？”
这其实是莱昂在无名陵时就想过的问题。
那时候艾蕾希娅才刚苏醒，他不愿意替她判断，于是想着等她回到人群里，真正过上一段正常的生活，再看她会怎样选择。
如今她主动来找自己，他总不能假装这份顾虑已经不存在了。
艾蕾希娅安静听完，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她反而笑了。
“菲娅娜以前也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那时候我已经想过很久了，不过现在，我比当时更确定。”
她把目光移向花园另一头。那里有女仆正在浇花，远处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都是她醒来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还能亲眼见到的景象。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有人陪我说说话。你和菲娅娜、萨芙拉来到无名陵，我听见你们的声音都会高兴。后来只剩下你，我自然越来越盼着你每天过来。”
“那时候要说一点依赖都没有，连我自己都不信。”
她转回头，望着莱昂继续说道：
“可我已经醒过来了呀。我认识了菲娅娜，也认识了伊拉、艾莉娅和你父母。现在我能自己出门，想看书就看书，想跟谁聊天也不用等着别人走到装置旁边。即使有一天你不在格林谷，我也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那不是很好吗？”莱昂下意识说道。
“当然好。”
艾蕾希娅点头。
“所以我才更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靠着椅背，慢慢整理那些曾经只能留在心里的话。
“你有时候很聪明，研究起术式来连别人说话都听不见；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生气。我喜欢看你把一件困难的事做成以后偷偷高兴，也喜欢你明明累了，还记得问别人有没有吃饭。”
“你会因为担心父母而着急，也会在自己没把握的时候硬撑着说没事。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多认识你一点。”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有时你嫌那些古代记录写得难懂，连写记录的人都要骂上两句。幸好你当时不知道我听得见，不然恐怕没那么多实话肯说给我听。”
莱昂顿时有点尴尬。
“你怎么还记着这些啊……”
“当然记着呀。那可是我认识你的过程。”
艾蕾希娅的语气逐渐放柔，却仍然望着他的眼睛。
“莱昂，我感激你救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那段陪伴。不过感激可以有很多种报答的办法，我没必要拿成为恋人这件事来还你。”
“就算当初把我救出来的人不是你，我也该好好感谢对方；可如果现在要我从认识的人里挑一个，往后想一直陪着他、和他分享每天遇到的事情，我还是会选你。”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胸口压了许久的东西放下了。
“这些话，我已经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也反复问过自己。以前只有你的声音陪着我，我怕那只是孤独造成的错觉；现在我能看见这个世界，能认识许许多多的人，仍然想跟你在一起。”
“我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选择，也不需要你因为救过我就负责。”
莱昂看着她，心里那点原本用来提醒自己的顾虑，终于开始有了不同的分量。
艾蕾希娅却没有催促他马上说什么。
她只是朝他伸出手，停在两人之间，笑容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紧张。
“所以啊，莱昂，这就是我认真想过以后得到的答案。”
“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等待了许久，也终于能够亲眼看见、亲手触碰的人，声音轻了些。
“现在……你愿意回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