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希娅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看着面前三张等她开口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明明早就和菲娅娜谈过这件事，当时还做好了被人讨厌的准备。
如今倒好，菲娅娜就坐在旁边替她解围，另外两个姑娘也认真等着听她怎么说。
“好吧，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她坐直了些，“我喜欢莱昂，想追求他。这件事菲娅娜已经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们。”
伊拉正往杯子里添水，听完抬起头：“等等，你喜欢他？我还以为你只是刚醒过来，谁对你好一点，你就容易亲近谁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所以我自己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莱昂救了我，才会特别在意他。”艾蕾希娅没有生气，“不过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得从无名陵里算起。那时候我还没法睁眼，也说不了话，外面的人做什么，我却一直听得见。”
她讲起莱昂独自留在无名陵的那段日子。那家伙每天都忙着研究术式，资料越堆越多，有时碰上一处怎么也算不通的地方，便坐在装置旁边嘀咕，连抱怨都像在同她商量。
“有一晚他找资料找到很迟，眼看困得不行了，还跟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肯定能找到办法。我心想，你还是先把饭按时吃了再说吧。结果临走前，他又记得跟我说晚安。”
艾蕾希娅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最开始只想早点醒过来，后来连他今天会不会来、来了以后会说些什么，都开始惦记。有时听见他累得在那儿叹气，我真恨不得能坐起来骂他几句，让他赶紧去睡觉。”
“这还真像他。”菲娅娜忍不住接了一句，“以前我催他休息，他也是嘴上答应，转头又说还有最后一点。等我过去看，他连新的一份资料都翻开了。”
“对吧？”艾蕾希娅望着她，笑意更深，“可我后来发现，就算没有那座装置、没有他救我的事，我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我想认识他过去是什么样子，也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是以后能陪着他出门，哪怕只是在格林谷附近走走，我也会很高兴。”
艾莉娅一直听得很认真。她此前知道莱昂为了唤醒父母吃过不少苦，却很少听见那段日子里如此琐碎的细节。
想到弟弟独自坐在陌生的遗迹里，居然还会对一个无法回答的人道晚安，她既心疼，又觉得那确实是自己熟悉的莱昂。
“那你现在有没有告诉他？”她问。
“还没有正式说呢。”艾蕾希娅难得有些难为情，“我在菲娅娜面前倒是讲得很有底气，可真到了他跟前，又觉得不该趁他为父母的事忙得团团转时添乱。我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告诉他。”
“看来咱们俩差不多。”艾莉娅笑着说，“我也是想了很多年，才终于敢开口。不过你可别像我一样拖那么久呀。”
伊拉听着，终于忍不住插进来：“你们两个都想得太多啦。喜欢他就去找他嘛，莱昂又不会因为有人告白就把人赶出城堡。”
菲娅娜白了她一眼：“你当然说得轻松。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明明在意他，却还跟我说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谁。”
“哎呀，那时候我不是还没想通嘛。”伊拉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我活得久，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总想着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往后还得为他难受，那多亏呀。后来才发现，不敢喜欢他，难道我就能不惦记了吗？”
她说到这里，难得没有继续逗弄谁，只低头拨了拨杯子旁的点心：“有段时间他遇上麻烦，我明明很担心，还偏要装得无所谓。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可真够别扭的。后来我索性跟他说清楚了，我想追他，至于答不答应，由他自己决定。好在那家伙也没让我等得太久。”
“你最后这句是不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艾蕾希娅问。
“被你发现啦？”
大家都笑了起来。菲娅娜却在笑过以后轻声补了一句：“其实也没你说得那么容易。刚开始伊拉要追莱昂时，我真的很不高兴，光看她挽着他的胳膊都难受。后来我们吵过，也认真谈过，才慢慢学会怎么相处。”
艾莉娅转向她：“那你呢，菲娅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说不好具体哪一天。”菲娅娜想了想，“他刚开始学魔法的时候，连最基础的控制都做不好，还差点弄坏艾瑟琳长老的书。我教他，他就认认真真地练，遇到不懂的会问，有时候又逞强得很。等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我才发现，无论今天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我都会想先讲给他听。”
她说着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后来也会吃醋，会担心他受伤。可真让我离开他，我才不肯呢。到现在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介意，只是比以前更愿意把心里话告诉他了。”
艾莉娅望着她们，忽然明白自己先前为什么总觉得无从下手。
菲娅娜是在旅途中一点点靠近莱昂的，伊拉花了很久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艾蕾希娅则从漫长的等待里认识了他。
她们有共同经历，也有争吵和重新和好的时候。
自己与莱昂却从小就是一家人。她习惯了替他收拾房间，习惯了担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直到现在才学着把那些熟悉的关心，连同藏了多年的喜欢一起告诉他。
“我原本还想问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灵验的办法呢。”艾莉娅笑着承认，“现在看来，好像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不过有一件事我记住了，以后我想要什么，得试着让莱昂知道。不能总盼着他自己猜出来。”
“这个最好。”菲娅娜深有体会，“他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你不把话讲明白，他真能一直想不到。”
“尤其是你们两个还没正式在一起的。”伊拉看看艾莉娅，又看看艾蕾希娅，“我可提醒你们啊，别学我以前拐弯抹角地试探。他真把你们的暗示当成别的事情，回来还得找我抱怨。”
“怎么，听起来你已经打算帮我们出主意了？”艾蕾希娅忍着笑问。
“当然可以呀。别的不敢保证，让莱昂脸红的办法我还是知道不少的。”
“伊拉！”菲娅娜赶紧叫住她，“你别又教她们奇怪的东西！”
“那不如先从正经的来？”艾莉娅被逗得也起了玩心，“我刚才整理出莱昂小时候的几张画。他当年还一本正经地说，那是画给我的城堡。要不要找机会拿给你们看看？”
“要！”伊拉答应得最快，“他画得怎么样？是不是跟现在一样，什么都想弄得整整齐齐的？”
“那倒没有。”艾莉娅终于笑出了声，“他把自己画成了个没有头发的小人，还觉得特别满意。”
菲娅娜一下没忍住：“真的吗？那我也想看看。”
“你们可不许告诉他是我拿出来的呀。”艾莉娅笑着提醒，“不然等他知道了，肯定又要找我理论。”
“放心，到时候我替你跟他解释。”伊拉拍着胸口保证，“就说是我非要看的，他能拿我怎么样？”
“他大概会问你是不是又拿姐姐的东西胡闹了。”菲娅娜说。
“那我就说你也看了！”
“你怎么还带上我呀！”
艾蕾希娅听得直笑，索性也跟着举起手：“那算我一个吧。毕竟以前只能听他说话，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看小时候的他了，我可不想错过。”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连最开始还有点拘谨的艾莉娅都笑得停不下来。
至于莱昂知道以后会不会抗议，她们谁也没认真担心，已经开始商量着什么时候去书房把那些画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