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机械厂的二楼办公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防锈油的刺鼻味。
苏烨坐在破旧的老板椅上。
椅轴缺油，发出一声滞涩的摩擦音。
他伸手，把一个黑色的方形铁盒子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砰。”
铁盒底座磕在木纹桌面上。
上面带着一个铜制的按键，旁边连着一卷白色的细纸带。
苏烨手指搭在铜按键上。
往下用力一压。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散开。
“嬴政嫌无线电报听声音容易误事。”
苏烨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屏幕里亮着大汉未央宫和秦朝咸阳宫的画面。
“无线电波确实受天气影响大。碰上打雷下雨，火花隙发射器传过去的，全是一堆滋啦滋啦的杂音。”
他松开手。
“想要稳，想要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传到眼前。”
“得用线。”
大汉，未央宫。
刘彻跪坐在竹席上。
大汉天子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黑色的铁盒子。
他手里端着的酒樽悬在半空。
酒水因为手臂的颤抖，洒了几滴在青铜案几上。
“有线电报。”
苏烨的声音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的冷硬。
“拉一根纯铜的线。”
“从你们的皇宫大殿，顺着驿道，一路拉到前线的大营。”
“外面裹上一层厚厚的橡胶绝缘。”
苏烨捏住铜按键，连续敲击了两下。
旁边那个连着纸带的金属齿轮转动起来。
一根带墨的探针砸在白纸带上。
留下一个圆点，和一条短线。
“电流顺着铜线跑。”
苏烨指着那条纸带。
“这边按下去，电流接通。几千里外，接收器里的电磁铁就会把针吸下来。”
“长按是横线，短按是圆点。”
“看着纸上的长短印记，对照密码本。”
“军令就能变成白纸黑字，实实在在地摆在主将的桌子上。”
刘彻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没有杂音。
不靠耳朵猜。
直接在几千里外，吐出带着墨迹的纸条。
这就是把未央宫的朝堂，硬生生搬到了大军的营帐里。
“桑弘羊！”
刘彻猛地站起身。
酒樽砸在席子上，滚落到阶下。
“给朕铸线！”
桑弘羊趴在偏殿的地砖上。
老头手里抓着一把算筹，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长安到西域的距离。
几千里地。
得花掉大汉多少五铢钱？
“陛下……”
桑弘羊嗓子发干，咽下一口苦水。
“这铜线若要铺到西域都护府，国库里的铜钱怕是要耗去一半。”
“耗去一半也给朕铺！”
刘彻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猛兽。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一剑砍在红漆柱子上。
木屑崩飞。
“有了这根线，西域的兵马调动，朕在长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哪有叛乱，哪缺粮草。”
“半个时辰，军报就能放在朕的案头。”
“这比十万铁骑还要值钱！”
桑弘羊咬着牙，把头磕在地上。
“臣遵旨！”
“大汉的铜山，臣这就派人去挖。国库的五铢钱，连夜进炉子！”
“这线，臣亲自去大漠里牵！”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刘彻发疯。
老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这汉武帝是个狠角色。”
“不过这橡胶，全在咱大明的手里。”
朱元璋转头看着徐达，咧开嘴笑了。
“天德，去跟大汉的使臣谈谈价。”
“拿大明的橡胶，去换大汉的战马和铁矿。咱大明不亏。”
系统的时间流速再次拉快。
几个月后。
西域。
茫茫戈壁滩。
狂风卷着黄沙，像刀子一样刮过干裂的冻土。
烈日悬在头顶，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几千名大汉的士卒光着膀子。
后背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红得渗血。
他们手里举着沉重的生铁镐头。
“当！当！”
铁镐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戈壁滩上。
火星四溅。
虎口震裂了。
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流，混着黄沙结成黑色的硬块。
没人喊疼。
士卒们咬着后槽牙，在坚硬的地上硬生生凿出一个个深坑。
后面。
几百辆牛车拉着粗壮的去皮原木。
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用粗麻绳把原木拉起来。
“起——！”
原木重重竖进坑里，砸起一片尘土。
桑弘羊穿着一身粗布袍子。
站在漫天黄沙里。
这位掌管大汉财政的大司农，满脸都是泥土和汗水。
嘴唇干裂出几道口子，往外渗着血丝。
他脚下的厚底官靴早就磨破了皮。
他死死盯着那一根根竖立在戈壁滩上的木头杆子。
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拉线！”
桑弘羊嘶哑着嗓子大吼。
一卷卷粗大的黄铜线从马车上卸下来。
铜线外面包裹着一层黑色的硫化橡胶。
那是大汉用战马从大明换回来的宝贝。
士卒们爬上几丈高的木杆。
把粗重的电线挂在顶端的木槽里，用铁钉死死固定。
一根连着一根。
阳光刺破沙尘，打在未被橡胶包裹的铜线接头处。
那一点点黄铜的光泽，在戈壁滩上闪烁。
微弱。
却连绵不断。
桑弘羊看着那根黑色的细线。
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条蛰伏在半空中的长蛇。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根线，比大汉修筑的长城还要坚固。
它把西域的每一寸土地，和未央宫的龙椅死死缝在了一起。
大汉的铁骑在风沙中护卫着修线的队伍。
一路向西。
穿过河西走廊，跨过玉门关。
无数民兵累倒在戈壁滩上。
死了，就地挖坑埋了。
插上一根木杆，线继续往前拉。
这根沾着大汉子民血汗的铜线，硬生生拉了数千里。
直抵西域都护府。
长安。
未央宫。
殿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落着。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大殿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刘彻坐在偏殿的竹席上。
大汉天子没有披大氅，单薄的常服透着一股寒意。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新打制的青铜木案。
木案正中央。
放着那个从仙界换来的、用粗铁和铜线拼装成的黑色收报机。
旁边放着一卷白色的空白纸带。
纸带穿过金属齿轮，压在探针下方。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
几个宦官跪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没人敢弄出半点动静。
刘彻盯着那个黑色的铁匣子。
双手撑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
西域那边的线已经接通了。
这是桑弘羊昨天传回来的最后一道八百里加急。
但这个匣子，一直没响。
它就像一块死铁，趴在桌面上。
难道仙界的法术在大汉的水土上失了效？
还是那几千里的铜线，在戈壁滩上被风沙扯断了？
刘彻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一阵刺痛。
他不敢眨眼。
生怕错过了那可能出现的一丝动静。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清脆、突兀的机械撞击声。
在死寂的偏殿里骤然响起。
像是一声惊雷，直接劈在了刘彻的天灵盖上。
刘彻浑身猛地一抖。
双手一把抓住案几的边缘。
“咔哒。”
“咔哒，咔哒。”
铁匣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
发出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那根带着墨汁的探针，狠狠砸在白色的纸带上。
留下一个清晰的黑点。
接着，探针压住不放。
纸带往前滑动，拖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白色的纸带在齿轮的转动下，缓缓从机器出口吐了出来。
落在青铜桌面上。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