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花溅湿他的裤脚,他没感觉到。
农场东侧,那片跟森林相连的天空,出现一片正在快速扩大的乌云。
不,那不是乌云,那是一大群黑压压的烈雀,数量比上次多一倍不止,叫的又刺耳又嚣张。
带头的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烈雀大上一圈,翼展宽阔,眼神凶悍,是一只进化型的大烈雀。
它应该就是这支队伍的老大。
“波波!!”
屋顶上的波波凄厉的尖叫一声,似乎想用这叫声驱赶它们。
它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盯着那片天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跟愤怒剧烈颤抖。
“妙蛙种子。”
林森的声音有些发干。
“种子。”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妙蛙种子低吼一声,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到试验田的最前方,摆出战斗姿态。
它背上的种子,在夕阳下泛着坚毅的绿光。
烈雀群的目标很明确,它们被农场里越来越浓的树果香气,还有那种让它们本能渴望的青草能量方块的气味吸引过来。
林森之前做的那些简易稻草人,在它们眼里,就是几根可笑的木棍。
大烈雀发出一声尖锐的命令。
“烈\~”
下一秒,十几只烈雀跟离弦的箭一样,俯冲下来,目标直指那些长势喜人的橙橙果幼苗。
“藤鞭。”
林森很快冷静下来,下达指令。
妙蛙种子的两条藤鞭如同绿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精准的抽中两只冲在最前面的烈雀。
被抽中的烈雀惨叫一声,在空中翻滚的失去平衡。
但更多的烈雀,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喙跟爪子,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走路草,派拉斯,帮忙。”
林森大喊。
田埂边的走路草们不再犹豫,它们齐刷刷的从土里冒头,对着天空吐出一片片绿色的叶子。
飞叶快刀。
堆肥区的派拉斯们也爬出来,它们背上的蘑菇喷洒出星星点点的孢子,试图干扰烈雀们的视线。
一时间,整个农场都陷入混战。
绿色的藤鞭,飞舞的叶片,漫天的孢子,跟烈雀们褐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妙蛙种子顶在最前面,它用藤鞭抽,用身体撞,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烈雀群的第一波冲击。
但它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被啄出好几道口子。
双拳难敌四手。
林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脑中飞速计算。
烈雀群的俯冲路线,主要集中在试验田的中央区域。
他看见一个机会。
“走路草,听我口令,向上风口移动。”
林森的声音清晰又急促。
几只走路草立刻听话的向着他指定的位置挪动。
“就是现在,对着它们集中的地方,用催眠粉。”
林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只要能让那片区域的烈雀睡着,哪怕只有几秒钟,就能极大缓解妙蛙种子的压力。
几只走路草同时张开嘴巴。
一片淡紫色的粉末,如轻雾般向上飘起,眼看就要覆盖那片空域。
林森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而,他算对了一切,却算漏了一样东西。
风。
一阵突然的,从森林方向刮来的妖风,猛的吹过农场。
那片原本应该飘向敌人的催眠粉末,在空中打个旋,竟被这股妖风卷着,以更快的速度,倒灌回农场的阵地。
“不好。”
林森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一阵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即,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全身,他的眼皮有千斤重,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麻木,连张嘴发出指令都异常困难。
不只是他,离他最近的几只走路草,还有正在奋力抵抗的妙蛙种子,都或多或少吸入一些粉末。
妙蛙种子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慢下来,藤鞭的挥舞也绵软无力。
整个农场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因为指挥官的一个失误,崩溃了。
那只首领大烈雀,敏锐的捕捉到这个机会。
它得意的长鸣一声,双翅一振,如同一架黑色的战斗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向那片最核心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试验田。
完了。
林森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跟懊悔,淹没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波波。”
一声嘹亮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尖叫,从屋顶响起。
是波波。
那只一直以来胆小怕事,只会偷吃抢喝的熊孩子波波,在所有人都陷入困境的时候,做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它猛的从屋顶上冲天而起,没有逃跑,反而迎着烈雀群的方向,直直的冲了上去。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扇动翅膀,在空中用出它最熟练的技能。
起风。
小小的旋风,根本无法对庞大的烈雀群造成伤害,但它成功的,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吸引了一部分烈雀的注意力。
几只烈雀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激怒,放弃唾手可得的果苗,转头朝它追去。
波波用它那并不快的速度,在空中拼命的盘旋,闪躲,用自己做诱饵,将那几只烈雀引向远离试验田的方向。
林森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道在空中狼狈却又倔强的飞舞的褐色身影,眼睛红了。
首领大烈雀显然对这个搅局的小东西感到极度的不耐烦。
它放弃即将到手的果苗,猛的调转方向。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波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烈雀没用尖利的嘴,只是用它那双翅膀,轻轻撞了一下。
波波那小小的身体,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的小石子,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
它在空中翻滚着,像一片枯黄的落叶,无声的,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
林森看见那些还在地上帮忙的走路草跟派拉斯。
那只因为吸入催眠粉而动作迟缓的妙蛙种子。
它看见那个平时总跟自己抢东西吃,总是在屋顶上嚣张鸣叫的家伙,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妙蛙种子的动作,停住。
它暗红色的眼睛里,那因为催眠粉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迷蒙,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那只在空中盘旋,发出胜利者般鸣叫的大烈雀。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夺目的绿光,从它背上那颗饱满的种子上,猛的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