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联盟办事处出来,林森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临时备案文件,心里却不轻松。
文件袋很轻,但那份附带的旧农场历史档案里,被重重墨迹划掉的“黑森物产公司”六个字,却压的他心里跟块石头似的。
他没立刻回农场,而是调转方向,径直走向了那条熟悉的老商业街。
卡侬的杂货店一如既往的冷清,老板本人正靠在躺椅上,盖本杂志打盹,店里的老旧电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
林森走上前,轻轻敲击柜台。
“卡侬大叔。”
卡侬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大叔,我想跟你打听一个公司。”
林森的声音很平静。
“不买东西就滚蛋,我这儿不是情报站。”
卡侬翻个身,不耐烦的挥挥手。
林森没走,他沉默片刻,用更低也更清晰的声音说道。
“黑森物产公司。”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有气无力的电风扇都停顿一下。
原本还在打盹的卡侬,身体猛的一僵,下一秒,跟被踩了尾巴的喵喵似的从躺椅上弹起来。
他没林森预想的那样装傻或回避,而是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杂着惊恐跟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森。
“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的声音不再是懒洋洋的,而是沙哑又尖锐,跟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
林森刚想解释,卡侬却完全没听下去的意思。
他几步冲到林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粗暴的把他往店门外推。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是林森从未见过的慌乱。
“滚!给我滚出去!”
卡侬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他把林森推出门外,自己也跟着退出来,紧张的四下张望一圈,生怕有人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也别管你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林森警告。
“以后,别再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也别在任何地方打听它。就当它不存在,明白吗?你想活命的话。”
说完,他不再给林森任何开口的机会,“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店门,甚至从里面传来了门栓落下的声音。
林森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愣了半晌。
卡侬的反应,比他提到的“黑袋子”时激烈十倍不止。
那不是单纯的回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刻恐惧。
这反而让林森更加确定,这家“黑森物产”,就是那条藏在水面下的巨鳄,而火箭队,只是它偶尔露出水面的獠牙。
调查的线索,在这里暂时断,林森没再停留,他转身离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重新踏上农场的土地时,城市里带来的那份阴郁跟紧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农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没立刻回木屋,而是在自己领地里,慢悠悠踱步。
试验田里,第一批种下的橙橙果幼苗已经长到小腿高,翠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舒展,每一片都显得生机勃勃。
林森蹲下身,用生态农场图鉴扫一下。
【橙橙果幼苗(改良品种)】
【状态:长势优良,根系已完全适应‘常磐绿’矿物质水土。】
【预计首次挂果时间:比常规品种提前7-10天。】
看到这个结果,林森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田埂边,几只走路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它们没立刻钻回土里睡觉,而是跟饭后散步的老大爷似的,慢悠悠的在田边晃悠。
看到林森过来,其中一只胆大的,还主动用脑袋上的叶子蹭蹭他的裤腿,发出友好的“走路”声。
林森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备用的青草能量方块碎屑,放在手心。
走路草欢快的啄食起来,吃完后,心满意足的钻进松软的泥土里,只留下一小撮叶子尖尖露在外面。
他绕到农场的角落,那里是派拉斯们的“食堂”兼“工作室”。
之前堆放的烂木头跟落叶,此刻已经被一层细密的白色菌丝覆盖,空气中弥漫一股雨后泥土的芬芳。
几只派拉斯正勤勤恳恳的在上面爬来爬去,它们背上的蘑菇似乎也更鲜亮些。
妙蛙种子走上前,用藤鞭从堆肥堆的底部卷起一小块已经完全腐熟的黑色泥土。
林森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闻。
没丝毫臭味,只有一股属于大地的肥沃气息。
这是农场自产的第一批,纯天然无污染的顶级有机肥料。
他抬起头,看向木屋的屋顶。
那只熊孩子波波,此刻正蹲在屋檐下,用喙梳理羽毛。
在它旁边的屋檐角落,多一个用干草跟树枝搭起来的,虽然简陋但很牢固的鸟巢。
它已经彻底把这里当成了家,看到林森望过来,波波歪歪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啾啾声。
林森听到清脆的叫声,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不管“黑森物产”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不管火箭队还会不会来。
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这些伙伴还在,他就有守下去的理由跟底气。
这里的一切,从无到有,都倾注他的心血。
派拉斯制造肥料,走路草帮忙松土,妙蛙种子统筹管理,波波负责空中警戒。
不知不觉间,他的农场,已经形成一个可以自我循环的小小良性生态系统。
这带给他的成就感,远比查清一个阴谋要来得更加踏实。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森提起水桶,准备给那些宝贝果苗做最后一次浇水。
他一边浇水,一边习惯性的抬头看向屋顶,准备欣赏波波跟往常一样,俯冲下来,在水雾中嬉戏的场景。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出现。
波波没动,它站在屋檐的边缘,但身体紧绷起来。
它全身的羽毛,一根根倒竖起来,让它整只鸟膨胀一圈,变成一个蓬松的褐色毛球。
它没看林森,也没看那诱鸟的水花。
它抬着头,用一种林森从未见过的,极度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农场东侧,那片与森林接壤的昏暗天空。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被压抑住的,带着颤音的低鸣。
林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顺着波波的视线望去。
傍晚的天空空无一物,只有几抹残霞。
但农场里那份宁静祥和的气氛,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认得波波这个样子,上一次它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烈雀群第一次来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