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说，说坏话的人……”宋晓站在走廊口，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念念也抬起眼，正好看见赵明远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上那点压了半天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念念，先别忙着送人，我有个大好消息要告诉你。”他进门时还刻意清了清嗓子，可尾音里那股高兴劲儿，还是一下子漏了出来。
宋晓妈妈忙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笑着让出地方。“赵处长，您这是碰上喜事了吧，脸都要笑开了。”
赵明远被这一声喊得更精神了，抬手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从今天起，别叫处长了，得叫正处长。”
屋里静了一下。
秦向阳刚从外头跑回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撞到桌角。“啥？赵叔叔你升了？”
赵明远终于忍不住，笑得牙都露出来了。“组织上刚下的通知，手续今天就走完了。我本来想先去找何政委，路过这儿，脚底下自己就拐进来了。”
陈正道正低头给人看方子，听见这话，手里的笔顿了顿。“你倒是真会拐，升官第一步先往中医科钻。”
“那可不是钻。”赵明远抬了抬下巴，目光先落到念念身上，“我是来报喜的，顺便请我们小功臣吃顿饭。”
念第175章赵明远升任正处
“妈妈，她说，说坏话的人……”
走廊尽头，宋晓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赵明远一瘸一拐地冲进中西医结合科，手里还攥着一张刚盖完章的任命通知，额头上全是汗，进门后先把通知拍在桌上，连气都没喘匀。
“念念，快看，快看我这回是什么？”
沈念念从药箱旁边抬起头，伸手拿过那张纸，先看落款，又看任职时间，确认无误后才抬起脸。
“赵叔叔，恭喜您，升正处了。”
赵明远咧嘴笑着，一只手撑在桌边，右腿因为走得太急，明显比平时更僵。
“我就说嘛，今天一早政委找我谈话，我还以为是后勤又出了什么岔子，结果通知往我面前一放，我到现在都觉得脚底下不踏实。”
“您先坐下。”念念把椅子往后拉了拉，“腿不能因为升职就不疼了。”
“这点疼算什么，我今天高兴，别说走几步路，就是让我绕着军区跑一圈，我也……”
“赵叔叔。”
念念的声音奶声奶气，打断得却很及时。
赵明远嘴里的话卡住了，低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腿。
“好，我不跑，坐下，坐下还不行吗？”
陈正道正在整理药材，听到这句，从旁边接了话。
“你最好记住，升了正处，不代表旧伤也跟着升职了。”
“陈主任，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您能不能说两句喜庆的？”
“能。”陈正道推了推眼镜，“恭喜你，以后要是再把腿熬坏，找我的时候排队。”
赵明远被噎得直笑，坐下以后仍旧把那张通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念念，我晚上请你吃饭，咱们去食堂开个小灶，让老何他们都来，红烧肉、炖鸡，再弄一盘鱼，今天必须好好庆祝。”
念念把通知重新折好，递回给他。
“可以吃饭，但别吃这么多。”
赵明远一怔。
“为什么？我升职了，连顿饭都不能痛快吃？”
“您肠胃本来就不好，前些日子还说饭后胀，夜里容易醒，今天要是突然吃很多油腻的东西，晚上又得难受。”念念掰着手指给他数，“红烧肉可以吃一点，炖鸡少喝汤，鱼别蘸太多辣油，米酒也不能多喝。”
赵明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停了停，随后仰头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整个军区只有你会在我升职的时候提醒我少吃肉。”
“因为别人只看见您高兴，我还得看见您的胃。”
“行，念念说什么就是什么。”赵明远把任命通知塞进胸前口袋，“今天这顿饭，按你说的办，我一口辣油都不碰。”
秦向阳从门外探进脑袋。
“赵叔叔，那我能多吃一块红烧肉吗？”
“你问念念。”
“可以吃，但不能抢别人的。”
“听见没有？”赵明远顿时来了精神，“今天全听小大夫的，谁敢抢肉，谁就去后勤搬煤。”
秦向阳立刻缩回去。
“那我还是吃白菜吧。”
傍晚，家属院的小食堂特意腾出一张桌子，谢玉兰端来一盘炒鸡蛋，何长河带着何平安坐在旁边，林志远和柳秀英也赶了过来。
赵明远换了身干部服，坐在主位上，却不肯让人给自己倒酒。
“念念盯着呢，我今天只喝一点米酒，谁劝我多喝，我就把谁的碗收走。”
何长河替他倒了半杯。
“升任正处，往后后勤这一摊子更重了，少喝点也好，省得明早开会时脸还红着。”
“你少笑我。”赵明远端起杯子，“我以前是副处，跑的是一段路，以后正处，得扛更多事，这杯我得敬大家。”
念念拿着筷子，认真说道：“敬大家可以，米酒慢慢喝，不能空腹。”
“你看看。”赵明远转头对何长河说道，“她还没上桌，就先管上我的酒了。”
何长河笑着把一小碗面推到他面前。
“先吃两口，省得待会儿胃疼，又怪食堂饭菜不好。”
赵明远夹了面，刚吃完便把杯子放下，笑意渐渐收了些。
“念念，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沈念念抬起头。
“您说。”
赵明远看着她，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像是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我当年被你救了命，那时候我就说过，要报答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这几年，我也确实一直在报答，药材、设备、科室里缺什么，我能办的都尽量办。”
念念没有打断他，只把面前的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赵明远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
“可我后来发现，我欠你的越来越多，因为你帮的忙也越来越多。”他笑了下，笑意却没能完全撑住，“我今天升了正处，按理说该高兴，可一想到这些年你救过的人、教过的东西，我就觉得这点职位根本还不上。”
桌上没人插话。
赵明远把杯子放下，指腹在杯口停住，声音低了些。
“念念，我还不完了。”
念念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半杯米酒挪远。
“赵叔叔，您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赵明远没接话。
“您腿旧伤不能拖，胃也不能总靠忍，晚上少熬夜，饭后别立刻坐着。”念念把声音放得更软，“您在后勤做事，身边还有很多人要照看，您自己先平安，才能继续帮别人。”
赵明远低头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喉咙动了动，最后笑着揉了一把脸。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说话都能说到人心里去。”
“我说的是身体。”
“知道，知道，你只管身体，不管我心里。”赵明远抬杯碰了碰她面前的搪瓷碗，“可我心里明白。”
何长河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升了正处以后，你手里的资源范围也更广，军区医疗这边正要扩设备，往后确实少不了你。”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赵明远坐直了些，“念念，陈主任，你们听着，以后中医科有什么需要，药材采购、设备引进、器械调拨，只要是合规的，尽管来找我。”
陈正道放下筷子。
“你刚升职就把话说满，别回头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说的是按规矩办事。”赵明远看向他，“该走申请走申请，该核验核验，我不替谁开后门，但只要手续齐全，我在后勤这一边就不会让人故意卡着。”
念念听完，坐姿慢慢端正起来。
“赵叔叔，您是说，以后中西医结合科需要的资源，您会帮忙协调？”
“对。”赵明远点头，“我负责的范围比以前宽了，有些事以前我只能跑腿，现在我能直接安排人核实，你们缺什么，早点报，不要等到东西坏了才来喊。”
“那我先谢谢您。”
“谢什么，我这是给军区办事。”
“也是帮我。”
赵明远刚要摆手，念念已经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赵叔叔，我记账，以后一定还您。”
赵明远愣了片刻，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还什么还？你救了我的命，这辈子算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