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技术回来了大半,这辈子还会更好。”
念念刚把这句话念完,诊室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秦向阳背着书包闯了进来。
“念念,学校有人出事了!”
陈正道一把按住差点被撞歪的药柜。
“秦向阳,你进门前不会喊报告?”
“报告,陈爷爷,学校有人割伤了手,我已经处理完了!”
念念合上医案本。
“你怎么处理的?”
“先把他拉到水池边冲干净,再用干净布压住伤口,还让徐小雪去叫老师。”
“伤口多深?”
秦向阳张开手比画。
“口子不长,边缘整齐,能看见里面红红的肉,压住以后就不怎么流血了。”
“什么东西割的?”
“铁皮文具盒,边角翘起来了。”
“你碰过伤口吗?”
“没有,我只碰了布。”
“布从哪里来的?”
“老师柜子里的急救包,我没拿自己的袖子乱堵。”
念念听到这里,才把椅子推给他。
“后续呢?”
“老师送他去卫生室,我跟过去了,大夫说不用缝,清创包扎就行。”
秦向阳坐下以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卫生室大夫写的,他说我前面做得没错。”
陈正道接过看了看。
“还知道要证明,长心眼了。”
秦向阳顿时挺直腰。
“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抡拳头的人了。”
念念看向他袖口沾着的灰。
“那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秦向阳下意识捂住脸颊。
“什么伤?”
“右边有擦红,裤腿也沾了墙灰,你又跟人打架了。”
“那不算打架。”
“你说清楚。”
“割伤手的同学被人笑话,说他胆小,见血就哭,我让那人闭嘴,他不闭,我就把他推到墙边了。”
陈正道把老花镜往下拉。
“推人不算打架?”
“他先骂人。”
“所以呢?”
“所以我替人出头。”
念念没有立刻批评,只问道:“他受伤了吗?”
“没有,我控制力气了。”
“老师怎么处理?”
“罚我放学后擦黑板,还让我明天向他道歉。”
秦向阳说到这里,脸垮了下来。
“我可以为推他道歉,可他也得向受伤的同学道歉。”
“你和老师说过吗?”
“说了,老师答应明天一起处理。”
念念把卫生室的纸还给他。
“这次急救做得对,推人做得不对,替人出头也有不用动手的办法。”
“我要是不拦,他还会继续骂。”
“你可以把老师叫来,也可以站在中间制止,不需要先把自己变成犯错的人。”
秦向阳挠着后脑勺。
“可我一着急就忘了。”
“所以你最缺的不是勇气,是停下来判断。”
陈正道在旁边补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脑子跑不过手。”
秦向阳不服气地抬起头。
“我的脑子跑得可快了,学校算术我都及格了。”
念念问道:“上回我教你的急救顺序,还记得吗?”
“先看现场安不安全,再判断意识和呼吸,出血先压迫,骨折不能乱搬,肚子剧痛不能随便喂吃的。”
“草药呢?”
“您考。”
念念从药柜里取出几样常见药材,又混进外形相近的一味,让他逐一辨认。
秦向阳前面答得很快,到了最后两样,伸出的手便来回移动。
“这个是蒲公英,这个也是……不对,它怎么长得不一样?”
“闻气味。”
秦向阳低头闻了闻。
“这个苦味重,叶子也厚些。”
“再看断面。”
他翻过药材,认真辨别后改了答案。
“这个不是蒲公英,是苦菜。”
陈正道问道:“认识多少种了?”
秦向阳抢着回答。
“三十多种,我爸都数过。”
“会认不等于会用。”
“我知道,念念说过,不懂药性不能乱给人吃。”
念念把药材重新分开放好。
“你的急救判断直觉不错,遇到事情反应快,也敢上前处理。”
秦向阳听得两眼发亮。
“那我是不是有天分?”
“后面还有。”
“您说,我听着。”
“你耐心不够,细致度也不足,辨认药材时容易凭第一眼下结论,遇上复杂情况还会先动手后思考。”
秦向阳背挺得没刚才那么直了。
“听着全是毛病。”
“优点和毛病都要说清楚,否则不是评估,是哄你高兴。”
“那我适合学什么?”
念念认真看了看他。
“你反应快,不怕血,遇到危险敢靠近,也能在混乱时记住优先处理什么,适合外科急救方向。”
“那慢病调理呢?”
“你现在坐着听一张方子都能往窗外看三回,不适合。”
秦向阳扭头瞥了一眼窗户,又赶紧把脑袋摆正。
“我以后不看。”
“习惯不能靠一句话改。”
“那我到底能不能学好?”
念念没有马上回答,秦向阳也没像往常那样催,只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能,但你要改掉毛躁的毛病,还要把基础学扎实。”
秦向阳立刻挺直背。
“我改。”
陈正道敲了敲桌面。
“别光喊得响,明天开始,每天认两味药,再把止血包扎重新练一遍。”
“陈爷爷,您愿意教我?”
“我只管检查,教你的还是念念。”
秦向阳看向她。
“我保证不偷懒。”
念念收好药盘。
“你先把今天推人的事处理好,明天道歉不能含糊。”
“我知道,我道歉以后还要让他向受伤的同学道歉。”
“若他不肯呢?”
“找老师,讲道理,不推他。”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秦向阳回家时,秦连长正在院里修板凳,看见儿子脸上的擦痕,手里的刨子便放下了。
“又打架?”
“推了同学,没真打。”
“有区别?”
“有,我明天会道歉。”
秦连长看了他几眼。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秦向阳把书包放到板凳上。
“爸,我有正事跟您说。”
“你先说,我看看能正到哪里去。”
“我想学医,以后当军医。”
秦连长原本还在检查他的脸,听见这话,手便停在了半空。
“你以前不是说要当侦察兵吗?”
“侦察兵也好,可我更想学急救。”
“因为今天帮人包了伤口,觉得威风?”
“不是。”
秦向阳蹲下来,把陈正道要求他重练包扎的事说了,又把念念的评价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念念说我适合外科急救,只要改掉毛躁,就能学好。”
秦连长拿起刨子,又放了回去。
“学医不是玩弹弓,今天喜欢,明天嫌苦便能扔。”
“我不会扔。”
“为什么一定要学?”
秦向阳抓着书包带,难得没有抢着回答。
院门外有人经过,他等脚步声远了,才认真看向父亲。
“因为念念需要人帮。”
秦连长眉头动了一下。
“她有陈军医,也有军区医院的大夫。”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懂得多,可她力气小,有时候还会忙到顾不上自己。”
秦向阳把藏在书包里的绷带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到板凳上。
“我以前只会帮她打架,谁说她不好,我就跟谁急,可那样没用,还总让她给我收拾烂摊子。”
秦连长看着儿子,没有打断。
“我要学会救人,学会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接手。”
“你想给她当帮手?”
“对,不是只帮她打架。”
秦连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儿子歪掉的衣领翻好。
“明天我去卫生队问问,给你找几本适合启蒙的书。”
“您答应了?”
“先别高兴,书拿回来,每天都得看,训练也不能落下。”
“我保证。”
“再让我看见你拿书垫桌脚呢?”
“您就罚我一个月不许摸弹弓。”
秦连长终于笑了一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二天,秦向阳将这件事告诉念念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人体常识启蒙册。
“我爸说先看懂这个,再去找卫生员学包扎。”
念念接过翻了翻。
“书不错,图也清楚,不能跳着看。”
“我从第一页开始。”
“遇到不懂的先画下来,不许自己乱猜。”
“知道了。”
“昨天的道歉呢?”
“我道了,他也向受伤的同学道歉了,老师还让我以后当班里的急救小组长。”
念念把书还给他,目光在他认真包好的书皮上停了停。
她原先对秦向阳的评估只有反应快、胆子大、耐心不足,如今还该添上一项。
秦向阳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凑近。
“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不了军医?”
念念从他手里拿过铅笔,在启蒙册扉页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随后推回他面前。
“我觉得你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