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贺拔成领着娥永乐、成休宁做着曾经暴显做过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是武卫将军了。
暴显老将军升为太尉,在邺都南城起了好大的宅子,颐养天年去了。
看到带着护卫冲过来的高长恭,眼前一亮。
“陛下念您好几回了。”
高长恭下马,张开双臂,任由搜身,一边问道:
“还有几日正旦了,旧卫率诸将可有归京?”
“大王想问安德王?未曾!
只有三藏和秦主簿回来了,其余人等,并没有回来。”
贺拔成朝着他颔首。
长恭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许久未见,改日让尉相愿带你们去我府上,好生一醉!”
贺拔成点点头,笑道:“那可得躲着点宋师!
他老人家如今是秘书监,天天从这儿经过,闻不得我身上一点儿酒味儿。”
“哈哈哈!那你让殿……陛下给你调走?”
高长恭笑着说道。
天保七年在东宫校场训练时,宋钦道就经常抓他们吃酒。
“别别别,在这儿挺好的。”贺拔成擦了擦汗。
长恭才眯着眼睛,走进宫门。
在营州和平州,整日只有雪和血,他人都阴郁不少。
在进宫之前,他想要给道人留下正常的印象。
中常侍温慎领着几个黄门,等在宫门处,准备好了骏马。
看到高长恭,才走上前来,说道:
“大王,陛下在铜雀园中,请您移步。”
“哦?铜雀园,这大冷天,陛下今日倒是兴致颇高。”
高长恭好奇。
温慎捂嘴笑道:“其实每天兴致都挺高的。”
“好……好吧。”
骏马是一匹花色的秀荣良马。
十分温顺通人性,高长恭仅仅几下就熟练掌握。
同温慎边聊边控马。
不多时,铜雀台在望。
这时,左近廊道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肃大王??你何时回来的?”
长恭仰头,但见上方,头戴簪花步摇冠的微胖少女朝着他招手。
背后还跟着一个好奇的女孩儿。
“阿罗?你怎么在那儿?
不是在殿下身侧吗?”
温慎却一脸不可思议,高呼一声。
阿罗张大嘴巴,随后支支吾吾喊道:“我,那个,陛下有事。
我就过来了。没有别的事情,对,肯定没有!”
这时,后面那个女孩儿开口道:
“有!有事!
我们要去给大黄找吃的。”
“对!是这么个事儿!”
女孩儿拉着阿罗就朝着阁楼之中跑去。
长恭收回目光,温慎微微叹息。
“阿慎这是?”
“害,大王有所不知。
此二人定然是又在商议对付若干尚宫了。”
温慎吐槽一句。
他已经很久没有人倾诉了,索性边走边说道:
“我不知怎么搞的。
古丽总是同若干尚宫过不去。总是胡闹。每次都铩羽而归,却屡败屡战。
后来陛下让若干尚宫管控阿罗体型和饮食之后,两人就一块儿了。”
高长恭奇了,问道:“如此针锋相对,陛下不管?”
温慎看了看四周,干咳一声道:
“上次,若干尚宫忍不住拎着扫帚,追着她们俩跑了整个显阳殿。
陛下和中宫在旁边边吃穹瓜边看,津津有味。
事后,也就没人管了。”
高长恭哑然失笑。
这确实是陛下性格,不过中宫与他,倒也相得益彰。
“到了!
大王,我就不进去了!”
温慎指了指面前的园林拱门,开口道,随后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高长恭一愣,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在原地茫然无措。
随后只能够带着马儿,走进了园林之中。
穿过小路和假山。
面前豁然开朗,帷幕四面张开,达成一座厅堂。
脚下是兽皮铺就。
巨大的火塘,在空地上升起。
不过,视线中,一头橙黄色的猛兽,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鬃毛齐整,孔武有力。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对方转头,对上了高长恭的目光。
随后目光转移,落在了他身侧的战马上。
“嗷!!!!”
猛兽站起身子,仰天咆哮。
高长恭突然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对面。
就在这时——
“汪呜!!”
一头金毛波斯獒犬从侧面飞出,肩高约九十米,从侧边飞出。
抬起前爪,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了那猛兽额头。
“呜呜呜。”
猛兽顿时爆头,张大嘴巴,再不敢言语,乖乖趴回火塘之前。
“哈哈哈!二黄!回来!”
这时,左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高长恭看向了声源处。
一个赤膊上身,将圆领袍缠在腰身,露出精壮身躯的少年,拍了拍手。
那獒犬瞬间咧开嘴角,吐出舌头,朝着他而去。
“陛下!!!”
高长恭看着对面,喊道。
“孝瓘!”
高殷看着跑过来的兄长,拍了拍獒犬的头,指向火塘边那头雄狮,笑着问道:
“叫我道人即可!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的礼物?”
“那是?”
“呵呵,它叫大黄。
东海而来的波斯客商,哄骗孤说是貔貅。不过是一头狮子罢了,从陈国向南千里就有。
确是猛兽,孤给你养了半年,指甲和虎牙都拔了。
多威猛啊!正好配你!”
高殷接过旁边段深递上的汗巾,擦了擦身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那是贡物?臣不可僭越。”
“害,本来想整只山君与你。不过老虎着实养不熟,而且危险。
这玩意儿怕冷,得靠人才能活,正好!”
高殷将衣衫套上,拉着他的手,走到另一边。
那里,有一群高壮的黑皮肤健锐奴隶。
为首的一个,还会说汉话。
“见过陛下!”
“磨勒,从今往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了!”
高殷指着长恭,对那个昆仑奴,说道。
磨勒看向高长恭,旋即带着身后十几个昆仑奴,高呼道:
“见过主人!!!”
高长恭手足无措,好看的脸上带着几分酡红,看向了身侧皇帝。
高殷才挥挥手,磨勒带着人下去。
段深主动带着卫士离开一边。
两人边走边说。
“陛下……道人所赐,无功不受禄,如何能要?”
“诶!你就当我之兴趣使然吧。
以你之雄壮,当有堂下狮,昆仑奴,新罗婢。
哦,新罗婢还没有,不过很快就要有了。
别担心,你有的,孤的丈人,斛律明月,也有一份。
你们有了,别人才会想要。”
说着,高殷带着他走到墙角,拉着他走到了一个木头架子里面。
长恭愣愣点头。
铃铃铃!
下一刻,皇帝摇晃身边的铃铛。
嘎吱!
脚下的木板开始升起。
高长恭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栏杆和铁索。
他之前坐过,不过没有这么快。
皇帝却看着他大笑起来,让他抬头,顺着升腾而起的人力绞盘绳梯,手指指向远处,跟他说:
“孝瓘,看!
我……朕,用了半年的时间。
给老奴收了个尾,如何?”
铜雀台在邺都最高处。
高长恭看着远处,缓缓升高,屋檐鳞次栉比,街道上人声鼎沸,更远处,炊烟袅袅,人生百态。
才转头看向皇帝,道:
“陛下,您做的已经很好了。”
咣当!
此刻,二人已经到了铜雀台上。
拉着长恭走下,高殷却斩钉截铁道:“不!不够啊!”
“呵!”
高殷轻笑一声,向那边儿等候已久的中宫杨蔓、兰陵王妃郑丘麻挥了挥手,继续道:
“天下诸国,皆以为我少而无当。
老奴死了,我大齐就不可避免要收缩战线。
你看看,这么多人想要看看,朕的大齐,会不会如天保般强大。”
高长恭默然,说道:
“陛下说,诸国打探虚实,有意于我大齐?”
“要说无意,那才是例外吧!
大齐如今,北至大鲜卑山,南至湘州罗甸,南北广有七千五百里。
河东、河北、并州、河南,皆在我手,要说不遭人妒,你信?”
高殷继续说着:
“北边的沙钵略、也就是顺义王摄图,终于打跑了他钵,让他钵不得不去西域,跟突厥西部大汗室点密抢肉吃。
他就迫不及待派遣使者来,请求大可汗金印。
大单于不够,顺义王不够,还要大可汗,哈哈哈!
他是大可汗,朕是什么东西?
还有南边的陈蒨,听说已经准备好对朕的好兄弟昙朗动手了,这一次也派人来,说什么恢复朝贡。
缓兵之计。
西贼不必说,这一次来的是高宾,他跟高仲密关系不菲,不可能投我。
不过他们应该动作不大。
吐谷浑那边儿藏着关中叛将贺兰祥的人,投机之辈。
北边,安北都护府说,库莫奚和契丹人都对贺拔仁、王曦在漠南占地开荒颇有微词,他们的草场不够了。
再加上,高句丽那边儿一摊子。
国外如此,国内,害,更是诸事纷杂啊。”
“好了,许久不见,说什么丧气话,长恭归来,未曾歇息,便听你倾吐怨气。”
杨蔓拉着郑丘麻走过来,指责高殷说道。
高殷耸耸肩,指着长恭道:“朕与长恭,不论天下事,还有何者论?”
“倒是有一件!”
郑丘麻突然开口。
三人尽皆看向他,郑丘麻莞尔一笑:
“今岁春,陛下为我与长恭写催妆诗,若非中宫提了一句,至今我还不知道呢!
陛下这是要赖账了?”
高殷扫了一眼杨蔓,她自己搅着自己的头发,歪头做沉思状。
“好啊!阿五不厚道,昔日明明是她追着我打,才不能出口,呜呜呜——”
高殷拍案而起,指向罪魁祸首。
就被中宫一个柑橘塞到嘴里。
酸涩无比。
长恭与郑丘麻捧腹大笑。
皇帝面色扭曲,从口中抓出,恶狠狠道:“定然是阿罗,放熟的甜柑橘全进她口中了!”
待笑够,兰陵王才说道:“道人莫要心急,天下诸事纷乱,一件件来。
东南西北,十年之内,自有分晓。”
“十年?”高殷挑了挑眉,看向长恭,问道:“孝瓘对我这么有信心?”
“陛下赐我猛兽佳奴,敢不效命?”
高长恭指了指脚下花园的狮子、昆仑奴。
“好!就十年!”
高殷合掌而笑。
兴之所至,狠狠将柑橘咬下一口,面色扭曲。
“陛下,你还没有剥皮呢。”
“嘶——不早说?”
正在此刻。
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噤声。
刘桃枝带着来法敏急促促走进来,报闻司已经从东宫剥离,直属皇帝,来法敏可以进宫畅通无阻。
“何事?”
高殷看着支支吾吾的来法敏,皱眉,说道:“直说!”
来法敏咬咬牙,开口道:
“陛下!兵部郎中穆子伦妻上告大理寺,秘书监宋钦道,与穆子伦宠姬私通,联手杀穆子伦。
人证物证俱在。
毕使君已经过去了,陈大都督也让骁果封锁消息,不过,大朝在即,邺都诸国来使众多,人多嘴杂。
封锁不了太久——
您看?”
“什么?!”
高殷豁然抬头,舌头伸出,咧开嘴角,将来法敏提起来,问道:
“你!确!定!?宋师!?”
来法敏额头见汗,慌忙点头。
“摆驾!”
高殷松开他,眯着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手中微微用力。
啪叽。
剩下的柑橘瞬间被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