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处了。
坊中皆是各国使团,莫要乱跑。
既然你们倭国同百济一块儿来的,就住在一起吧。
等过几日,自然会有人来教授你们大朝礼仪。”
王峻看着面前三人说道。
南城靠近漳水桥,鸿胪寺官署衙门独自占据一个坊市,里面熙熙攘攘,住满了人。
来往皆是万国衣冠。
各式各样的服装和鞋帽,让苏我马子瞪大眼睛,目不暇接。
即便是司马达也忍不住渐渐赞叹,老泪纵横。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他都快忘记了。
不过,扶余盛可没有心思管这些,他迫不及待,上前开口问:
“我国危亡,新罗大船旦夕不可等,百姓饿殍遍野!
能否请贵人,早日告知大皇帝我百济之危难?”
话音刚落,王峻脸色阴冷,气沉丹田,直言斥责道:
“放肆!蕞尔小国,也敢左右陛下做事?
陛下肩上担的是我大齐九十七州两大都护府,万里山河!
心中装的是诸夏四方,千万子民!
便是百济王亲至,也要排队!”
说着,指向左手边的屋舍,轻哼一声道:
“那里是突厥可汗的使者,前来请求册封。
万里大国,也需等到新历实行,大朝之后。”
又指向右手,道:
“那里是南朝梁国,前些年出了叛逆陈霸先,忤逆我国。
我武皇帝(高洋)提兵南下,灭杀陈贼!
如今,陈贼后人不得慌忙上表求封?
这样的大事,也要等到陛下有闲暇。
还有——西贼、咳咳,周国欲通商,库莫奚请内附……
这些人,哪个不急?”
说完,王峻盯着扶余盛,问道:“还有何事?”
王峻的话并没有遮掩,反而一声高过一声。
四周的屋舍中,伸出来不少头,好奇看着这边儿。
“没有!谢过大鸿胪!”
司马达连忙拉住了准备进一步开口的扶余盛,恭敬开口。
“哦?你这倭人,倒是晓事。
这几日莫要乱走,邺都几十万人,若有犯事,我朝清都尹和左右金吾卫,可不会管尔等身份。”
说到兵制。
这半年,高殷即位之后,也是几经动作。
劝退了一大波晋阳老臣,来邺都享福养老之后。
今岁秋,太子命领军大将军高思好改革太尉府。
将太尉府下辖的左右武侯府单独拉出来,改为左右金吾卫。
并将达奚长儒、史静、贺若敦等周国降将暂时安置其中。
达奚长儒为金吾卫大将军,史静、贺若敦为左右金吾卫上将军。
负责邺都北宫、南宫以及天下出巡地方的仪仗、警卫,以示对降将之信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达奚长儒的亲信部曲在白登山送了一多半,在当世,没有几十上百个精锐亲从是不可能领兵的。
所以他已经基本上丧失外出领军的能力。
这一年都闷闷不乐,视觉上老了二十岁。
史静、贺若敦被俘虏时,也是仅以身免,治军也是要时间的。
只能再等等,给他们时间缓一缓了。
当然,天子近卫还是看武卫将军贺拔成。
这么一改——
从此之后,领军太尉府只管秋训、兵备道之汇总事宜。
邺都京畿募兵职权转给天子禁军。
也就是新成立的内外马、步军司(募兵),兵额目前约为三万。
军司下设马军、步军,大部分依旧保留卫率原有军制番号。
不过,神机卫单独列出,改编为神机营,额员不变,依旧三千人。
又有军司法曹,可管理募兵、府兵犯罪、纠纷事宜。
并设法曹官,派出至各处军镇,进行赏罚。
法曹官目前多由陈山提的骁果出任。
不过陛下已经令各地兵府开设学校,日后应该会从兵户中择优选取。
而府兵方面,则是平行于太尉府、尚书台、禁军,再开一条单独的行政机构。
根据王曦最近的建议,改良周国的府兵制度,实行大齐国情。
最终设置“勇士中外府”,管理中外府兵与勋官。
(实际上天子高殷提议设置改勇士府为天策府,设置天策上将也就是他,管辖诸勇士府兵。
但是因为杨愔、魏收、崔季舒等人觉得天子岂可纡尊降贵,不如不设,且这天策名字不合规矩,又不通俗易懂。
一看就是为了敷衍人设置的。
还容易让底层兵户无法辨别,故而遗憾作罢。)
所以,中外府不设主官,天子都督中外勇士府兵,以示天下府兵皆朕赤子之意。
副官二位,分别是左右勇士大将军。
左勇士大将军,为原汉军勇士,东方老。
右勇士大将军,为屯留公赵道德。
当然,真正做事的是下面的长史、参军,有王曦、宋钦道推荐,也有天子亲自指派。
如杨蔓兄长杨献便为中外府转运曹参军,负责涉及府兵大规模行动的水陆转运事宜。
半年时间,也只够高殷梳理出框架,勉强在京畿左右的州县落实。
想要推行天下,还需要一年乃至两年。
不过不着急,还有时间,慢慢来。
……
听到王峻说他是倭人,
司马达原本低着的头抬起,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只能够愣愣看着王峻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开。
“多谢!”
扶余盛看着司马达,深吸一口气。
他只是急切了,适才冲动出言之后,他就已经后悔了。
司马达挥了挥手,缓缓起身道:
“老僧只是怕你恶了贵人,连累我等!”
“王鸿胪大度着呢。
别看他凶,实际上人不错。
几位,在下燕国阿骆山,有礼了!”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壮硕的年轻人,声音洪亮。
三人循声望去,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黑纱面罩,看不清眉眼。
“阿骆山?燕国?
你们是那个高句丽境内的……”
扶余盛想了想,问道。
阿骆山点点头,上前一步说道:“正是!高句丽大王无道,海东勇士,皆可反他!
我家先王与大丞相就是秉承解救海东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大志向,才做下这样的事情啊!
听刚刚大鸿胪说,你是百济人?”
扶余盛点点头。
下一刻,阿骆山已经冲过来,握着他的手,动情喊道:
“诶呀呀!
那就是一家人!高句丽人人得而诛之,你我两国,亲上加亲!四舍五入,那就是老乡啊!
他乡遇故知!
走!今日必须请郎君喝一杯!”
扶余盛听的脑袋发懵。
初次见面,他怎么就成这人故知了。
正思考着,便觉脚下不自觉被对面拉着走。
“你等会儿!
大鸿胪说不让我等乱走啊!”
扶余盛连连摆手。
而阿骆山微微转头,小心翼翼撩开自己的面纱,露出了自己的脸,朝着扶余盛狡黠一笑,道:
“又不出坊!离这儿不远!”
扶余盛抬头,还要说话,惊鸿一瞥,却被吓得汗毛倒竖。
阿骆山的两侧脸颊,各有刀疤划痕,几乎让他毁容。
他连忙停下脚步,摆手道:
“不不不,我还有两个友人。”
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别是什么贼人吧!
“哦?他们?倭国人?少见啊!一并带上吧!
再说了,你不是着急想要见到陛下么,我有法子,可以让你提前见到!”
阿骆山拍着胸脯,嘿嘿一笑。
扶余盛瞪大眼睛,忍不住问道:“果真?”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骆山语气玩味。
扶余盛咬咬牙,朝着后方的两个人道:“走?”
司马达不想去,却被苏我马子握住掌心,兴奋道:“走!”
片刻以后,坊中临街的一处两层楼阁上。
门扉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旖旎,让扶余盛下意识皱了皱眉。
不过房中响起来的男子声音,却让他更加震惊。
“呦!这么快?
哪家使者这般蠢笨,这么快就被你骗到了?”
扶余盛瞪大眼睛,看着身侧阿骆山。
这个戴着黑纱的男人一点儿没在意,径直走进房中,褪下鞋袜,踩在名贵的毛毯上面。
望着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外衫,正在一群节省布料的胡姬怀中躺着,把玩乐器的年轻俊朗男人。
嘿嘿一笑道:
“祖侍郎说笑了,阿骆山怎敢骗人?不过是助人为乐罢了。”
“哈哈哈!阿骆山兄弟!
伟大的光明神阿胡拉马兹达,可不会给你这巧舌如簧的家伙以启迪,让你的心中生发善念!
你可是拿了我不少钱!
那边儿的故人,进来吧,这边请!”
门口,一个黑黢黢胸口的一个卷发胡人走过来,操着带弹舌音的汉话,朝着扶余盛几人招手。
扶余盛听到声音,瞪大眼睛,看向那人,忍不住口中吐出两个字:
“尼玛?!”
跟在他背后的司马达和苏我马子脚步一顿。
而与此同时,刚刚走进屋舍之中的阿骆山和祖珽同时开始发笑。
那个卷发胡人无奈耸了耸肩,拉着扶余盛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尼玛(波斯语:月亮、正直)是我的姓。
叫我拉姆就行,但是,你们这边的人,总是喜欢称呼我的姓氏。
许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小王子!”
扶余盛激动的望着他,喊道:
“是你!果然是你!”
半年前,新罗刚刚准备对百济动手,百济王扶余昌就朝着中土传信。
当时,海路还没有被封锁。
他们并没有想到新罗人会丧心病狂,大举进攻,把他们逼到绝境。
只是听说齐国要出兵高句丽,想要请求他们快点儿行动,我百济一定帮帮场子。
便请了这个来自波斯的商人,他每年都会从南国的番禺到建康再到半岛,贸易货物,回程会经过大齐。
正好捎上百济的书信。
之后半年,海上杳无音讯。
冬季,百济缺粮。
他们才不得已冒险从陆路派几队人穿过高句丽去幽州。
和齐国取得联络后,方知他们之前通过这个商贾的“朝贡”,齐国已经知晓。
这才有了扶余盛这个王子冒险而来的行程。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你们的波斯国了。”
扶余盛忍不住感慨一声。
尼玛拉姆摇摇头道:“半年前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里的大皇帝结婚。
就自称东海客商,将你们的贡品充当礼物了。
之后又碰上政权交接,等递上去你们的恳求,已经是秋季了。
我失去了带船队南下的风,只能滞留在这里。
不过——”
说到这里,尼玛拉姆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朝着北方学着汉人的方式拱了拱手道:
“大皇帝仁慈,买下了我的所有货物!我带的奴隶和船工,甚至连船都买了一艘!哈哈哈!
这一次,一定是光明神的眷顾,让我得以攒下家乡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币!
这真是一个富庶慷慨的地方,还有令人难忘的朋友!
我的王子,你也会心想事成的!”
尼玛拍了拍扶余盛的肩头。
“你还真会说话!尼玛!
所以,我才会和你做朋友啊!”上方,祖珽哈哈一笑,接过话头。
扶余盛这才看向上方。
温暖的火盆将室内烘烤得如同夏日,他身上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打湿。
主位榻上的那个男人,也在打量着几人。
扫过老、青、小三个人。
最终把目光定格在苏我马子身上,看着对方娇小的身形,以及耳朵上面的金环、头顶的金冠。
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舔了舔嘴唇。
“我乃百济扶余盛,听这位兄弟说,贵人可以助我见到陛下?”
扶余盛指了指一边摘下面纱,露出狰狞面容的阿骆山。
“不急不急!”
祖珽突然坐直身体,将手搭在腿上,身体前倾。
玩味笑道:
“做人不能心急。
想要干大事,得讲究一个互信!尼玛是我的朋友,但你们不是!
就像阿骆山是个骗子,但我不是!
他说他有本事见到陛下,但他没有,因为我才是陛下的亲近之人!
看!”
祖珽指着自己的袍服上,解开的腰带。
“这束腰是今上在东宫时所用,已然在我手!”
扶余盛和苏我马子想要朝前张望,祖珽却已经收回手中腰带。
“所以,您是陛下的亲近之人?”
苏我马子举手问道。
“这么说,也没有错。”祖珽看着这个形如小瘦猴子的孩子,低头笑眯眯说道。
“据我所知,觐见皇帝,自有礼仪,即便是亲近之臣,如何能够运作?
足下,莫不是哄骗我们?”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司马达出言。
祖珽和阿骆山猛的看向他。
阿骆山更是起身,脸上狰狞骂道:“老僧安敢狂言?”
祖珽却盯着司马达,若有所思道:“你的南国雅音,太纯了,你不是倭人。”
旋即,他低头看着苏我马子,温柔道:“小郎,我说的可对?”
苏我马子近来所见大齐风物,已然心中无比自卑。
倭人骨子里欺下而媚上的基因发动。
骤然见贵人对自己如此温和,当即心生感动,点头道:
“然也,司马师傅是三十多年前的梁国来人!佛法精深!”
“梁人!?司马?”
祖珽皱眉看着司马达,似是在想什么事情,突然,他眉头松开,打量着这个老和尚,笑道:
“南梁普通三年,萧正德不满菩萨皇帝冷落,出逃魏国。
但踏入魏境之后,便好像突然想开了,自己又回去了。
啧啧啧,听闻,其人身边有个叫司马达的随侍,相传是此人告密,梁人斥候才得以追上。
结果萧正德没事儿,回去之后,菩萨皇帝宠信依旧,此人却下了牢狱。
过了几个月,这个人被菩萨皇帝遣送出境,发配东海,不得归国。”
“你!”司马达瞪大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惊骇,下意识摇头道:
“不可能,四十余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哈哈哈!”祖珽笑了笑,走到老头面前,拍了拍他光滑的大脑袋,道:“不才,在下耳闻过此事。”
魏收出使南国,高强度和南国士子谈玄,听了一肚子奇闻异事,祖珽常寻他喝酒,他过目不忘,耳听便记。
一来二去也就知晓七七八八。
此人的事儿,在曾经,还是挺有知名度的。
只不过,那也是曾经了。
看着司马达被一句话噎的怀疑人生。
被祖珽像是盘核桃一样盘脑袋而不敢言。
扶余盛彻底信服,此等大才,能够一眼而知来历。
太唬人了!
总不至于因为一点儿钱财骗他吧,连忙拱手道:
“既如此,我们应该付出什么?”
扶余盛连忙问道。
熟人的出现,让他打消了疑虑。
“陛下,天人也!
贵胄也!
想要提前约见,需我运作!
所以——”
祖珽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一字一顿道:
“得!加!钱!!!”
扶余盛苦笑,他好不容易穿过高句丽,何来钱财。
祖珽好像读懂了他的窘迫,话锋一转,道:“不过——
我这人喜欢交友,你是尼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所以,朋友,我愿意为了你的朋友,而帮助你!
你的东西先赊账,我要他!”
祖珽指着苏我马子。
扶余盛还没有转过这个弯,这玩意儿怎么论的?
就看向了旁边的孩童,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这是倭国正使,我无权……”
“我愿意!”
苏我马子双目闪动。
反正他留在倭国也要给人当“舍人”。
而看着祖珽,这般丰神俊朗,应该是个很好的贵人吧!
虽然不如那个名为兰陵王的俊朗天神,亦超过倭国任何凡人!
扶余盛:!!!∑(°Д°ノ)ノ?
小老弟,你好歹装一下啊!
你这样显得我的筹码很廉价啊!
“好!看看,你还不如这位小郎君痛快!”
祖珽顺手把孩童抄起抱在怀中,把玩着他的金色耳环。
“所以,我?”扶余盛指了指自己。
“回去等消息——”
阿骆山接过话头。
不过话音未落,就听到下方传来了一阵轰鸣。
马蹄声如雷!
鸿胪寺的坊市,当然靠近铜雀大街,而他们这个楼阁,就临街而建。
祖珽飞速扔下苏我马子,推开门窗。
寒风灌进,吹的他的外衫翩然而起,他赤身立在栏杆之后,看着一只雄壮的仪仗出宫门朝着南来!
“那……那是……”
阿骆山颤抖着身躯,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狂在四下寻找。
最后没找到,只能够跪在地上,抱着头,将自己的脸藏在地板上。
口中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而迎风而立的祖珽,嘴巴开合。
下一刻。
嗖!!
嗡愣愣愣……
一支箭矢钉在栏杆之上,杆身不断摇晃。
下方传来了贺拔成的喊叫:
“陛下说——
祖孝征,若下次再服奇装、当街行浪荡事,有碍观瞻,就宫了你!
还有,明日去给被骗的使团退钱!否则,就把你的驴杀了!”
“臣祖珽,谢陛下教诲!!!”
下一刻,祖珽直接跪在地板上,朝着下方轰隆隆而过的车架。
直到声音远去。
祖珽才小心翼翼抬头,踢了踢身边的阿骆山,道:“别抖了,走了!”
阿骆山小心翼翼抬头,脸上因为害怕而汗水流淌。
他脸上的疤痕,是他自己的划得。
是今上盯着他划得。
因为,陛下说,再见到他,他就得死。
所以他不能让陛下见到他。
那天陛下捧着他的脸,笑着说:“朕无法见卿,甚憾!”
所以,他就留下来了。
他必须要留下来,辽东没活路了。
若不是公孙荣洛提拔了他,他就死在战场上了,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奚人。
还有他的母亲,也在辽东建安城。
他不能被别的使者替代!
阿骆山,你是斗战神!
重新爬回房中。
祖珽才看着好奇的扶余盛,旋即大惊失色,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扶余盛愣了,去哪儿?
“去见陛下啊!
陛下就在不远处,你不想见他吗?”
“可是!”扶余盛瞪大眼睛。
“放心吧!陛下宽宏大量,不会怪罪你的!尼玛,带他出去!”
祖珽挥了挥手。
波斯人拍了拍扶余盛的肩头,带着他走出房间。
边走边说道:“小王子,你的运气真好!”
运气确实不错。
祖珽是已经知道陛下有意见哪些人,才会精准收他们的钱。
他还得谢谢咱呢!
没想到今日被陛下撞破,扶余盛省钱了,还有可能能够见到陛下,真可谓,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而此刻,阿骆山看着祖珽,对方正看着被胡姬大姐姐围在其中,乐不思蜀的八岁小屁孩,若有所思。
“祖侍郎,毁了!
这桩买卖做不成了。我们要死了!”
阿骆山浑身发抖。
他只是想要趁着还在邺都,多捞一些,他有错吗?
“你可能会死!”这时,祖珽才转过头来,指着阿骆山开口。
阿骆山脸色惨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天的陛下,拎着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但是!!!”
祖珽欢快地跳起了舞蹈,话锋一转,指着自己,道:
“我不会!
因为——我才足以济我恶!!”
我的才能和功勋,足够掩盖我的恶行!
说话间,他跳到了苏我马子的身侧,看着带着狡黠和小聪明的孩子,他嘿嘿一笑,问道:
“倭国的金首饰不错,我打算采买一些,你们那儿多不多?”
苏我马子瞪大眼睛,觉得与荣有焉!
我们的偏鄙之地,竟然有东西能够入上国贵人的眼吗?
忙不迭跪在地上,高声唱道:
“多!!邪马台,丹山赤红,为金山!!受金山彦神庇佑,那里,这样的工艺很多啊!”
苏我马子并不觉得金子很稀有,他觉得是倭国的工艺吸引了贵人。
话音刚落。
祖珽已经把他叉着腰身带起来,不知道何时,孩童的金冠就在他的手中了。
“丹山,邪马台!
哈哈哈!你才是我的金山啊!
来人,为小郎君!
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