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话音落下，压抑了许久的赵同终于绷不住，愤然低骂一声：“我他妈的就像个傻逼！”
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赵同，林耀立刻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现在不抽。”赵同抬手拒绝，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恼，“我半点抽烟的心思都没有，我真是个弱智，从头到尾都被那个连环凶手耍得团团转。我刚刚在楼上坐了十几分钟，总算彻底想通了。从一开始，凶手的目标就只有廖主任。可廖主任平日里要么住在支队职工宿舍，要么就在刑侦支队，凶手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脚步放缓，语气愈发沉重，继续复盘着整个骗局：“后来他遇上了吴丽彩，便打定主意，借吴丽彩的手除掉廖主任。为了引我们入局，他故意装扮成小丑，在万达广场一带频繁出没造势。等确认我们彻底被他的节奏牵着走，他才动手杀掉周氏兄弟。之前村支书跟我说，吴丽彩年少时高烧烧坏了脑子，一直神志不清，我理所当然地觉得，吴丽彩根本不具备伤人的威胁性。再加上我迫切想要查清完整的案发经过，才自作主张把吴丽彩安置在了职工宿舍。这全是我的错，我当初但凡随便找一家就近宾馆安置吴丽彩，一切都不会发生！”
话音未落，赵同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林耀看着赵同这副模样，没有丝毫错愕，心底只剩阵阵心疼。
他太清楚赵同此刻的憋屈与不甘，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凶手布下的局里疲于奔命。
林耀鼻息微微发沉，开口道：“我也是赶来的路上才想通所有环节。之前我一直纳闷，凶手就算再狂妄，也不该明目张胆扮成小丑四处派发气球。”
“是。”赵同回应道，“我始终以为，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伊美尔医院的某个高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廖主任！”
“我也一样。”林耀轻声附和，“这个凶手的心思太过诡异，总能跳出我们所有的预判和布局。”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再有机可乘！”赵同眼底翻涌着冷厉，语气无比坚定，“你给的那份名单，除去已经遇害的孙大洲和廖主任，剩下的所有人，我都会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守。只要凶手敢再次出手，绝对插翅难逃！”
赵同斗志重燃，语气铿锵，可林耀心中却没有半分十足的把握。
毕竟这名连环凶手太过狡猾，数次布局，数次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短暂的沉默后，林耀开口问道：“赵队，你觉得我拿到的这份名单，真的囊括了，当年参与那场心脏移植手术的所有人吗？”
“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赵同定了定神，沉稳回道，“我初步核对过名单，也对比了伊美尔医院现任领导层，其中五人目前仍在医院任职，剩下三人的不清楚去向。我已经让许婷回支队调取档案，等她把所有人的详细资料发过来，我们就能敲定下一步的计划了！”
“必须尽快将他抓捕归案。”林耀神色凝重，“这名凶手的气焰，已经越来越嚣张了。”
“没错！”赵同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愤然，“他最卑劣的地方，是利用我们的善意，当成行凶破局的突破口！”
“是啊。”林耀轻轻感慨，“他从来不是真心救赎吴丽彩，只是想借助治疗，让吴丽彩恢复部分神智，沦为他杀人的工具。谁也没想到，这个自幼神志不清，任人欺凌的女孩，居然会成为连环凶手的棋子。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早一个小时拿到名单，你就能先吴丽彩一步找到廖主任了。”
“不必自责。”赵同的眼神重新变得笃定，“剩下的八个人里，总有畏惧法网，愿意配合警方的人。”
看着重新振作的赵同，林耀适时补充策略：“那我们优先从不在伊美尔任职的人里入手，他们没有活在伊美尔集团的阴影里，配合的概率更高。”
“我明白。”赵同对着林耀轻轻一笑，嘱托道，“廖主任的尸检，就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
林耀应声的同时，赵同已经抬步走进电梯。
二人分头行动，林耀搭乘电梯前往法医室，着手尸检工作。
赵同则直奔审讯室，审问嫌疑人吴丽彩。
审讯室里，吴丽彩端正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一具失去所有情绪的木偶。
她的眼神木讷空洞，脸上无半分波澜。
而她的视线会随着赵同的脚步缓缓移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赵同走到桌前落座，脸色阴沉难看。
只要看到吴丽彩这张脸，他就忍不住想起整场被算计的闹剧。
想着自己被连环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心底怒火与自责瞬间交织在一块！
要不是他判断失误，将吴丽彩安置在职工宿舍，廖旭东根本不会白白送命！
滔天的自责之下，是更深的愤怒。
但他深知情绪波动是审讯大忌，所以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姓名。”
“吴丽彩。”停顿了下，吴丽彩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疯子阿彩，村民们都是这样喊我的。”
见吴丽彩逻辑思维清晰，赵同压着怒火，继续追问核心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害廖旭东？”
“阿农哥哥看我可怜，用针灸和草药帮我调理身体，让我慢慢清醒过来。”吴丽彩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杀意，却字字沉重，“可我越是清醒，就越瞧不起自己。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是周大进周大康两兄弟的玩物。他们身有残缺，找不到媳妇，就把所有的戾气和欲望，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带着无尽的悲凉：“赵队长，你知道神志不清的我，活得有多廉价吗？就像猫狗一样。他们肆意凌辱我，虐待我。他们发泄过后，就随手丢给我一只鸡腿，我都会傻乎乎地开心大笑，还一直喊他们哥哥。他们经常就站在一旁肆意嘲讽，甚至把我手里的鸡腿抢走，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我每次都是立马捡起来，像头生怕饿坏了的流浪狗，一个劲啃着沾了灰尘的鸡腿，还一直嗦着骨头。吃完之后，我还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希望他们再给我多一些的食物。”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赵同，眼底满是茫然与绝望：“你说，这样不堪的人生，清醒过来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听你的过往！”赵同陡然拔高声调，“我只要你回答，你为什么要杀害廖旭东！”
赵同的吼声让吴丽彩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立刻开口辩解。
审讯室门口，孙国良静静伫立。
他刚刚抬手准备敲门，指关节即将碰到门板的瞬间，又生生停了下来。
他不止一次叮嘱过赵同，审讯最忌带入个人情绪。
可他也清楚，廖旭东这起案子对赵同打击极大。
不只是对赵同的打击大，对他的打击也是相当的大。
毕竟，廖旭东是他将陈世鸿引入陷阱的诱饵……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吴丽彩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我曾经问过阿农哥哥，为什么要救我。他说只要是个人，都应该有个清醒的头脑。可我告诉他，我宁愿永远糊涂。我无法接受自己曾经像宠物一样，被周氏兄弟肆意践踏玩弄。阿农哥哥说，生死由我，他不会干涉我的任何选择。”
说到这，吴丽彩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直直地盯着赵同，她补充道：“我的确早就不想活了，可我不想死得毫无价值。所以我问他，我能帮他做点什么。他告诉我，有个人罪该万死，兴许我可以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