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低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一缕猩红的鲜血,正顺着门缝缓缓蜿蜒渗出。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浑身一颤,踉跄着接连后退两步。
纵使见惯了惨烈血腥的场面,可当自己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时,他依旧吓得脸色惨白。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廖旭东出事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没有贸然破门而入。
他深知贸然行动只会破坏现场,甚至可能被凶手偷袭!
他迅速摸出手机,指尖微颤,拨通了赵同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急促汇报:“赵队,廖主任的宿舍门缝在流出血,我怀疑他已经遇害,凶手大概率还躲在房间里!”
电话那头的赵同语气陡然凝重,当即沉声叮嘱:“你守在门外,半步别离开!我十分钟之内赶到!切记,绝对不要贸然冲进去,也不要惊动其他人,避免消息扩散引发恐慌!你立刻联系李毅达,他也住在职工宿舍,让他过来陪你一同值守!”
“收到!”
挂断电话,王立凯立刻退到安全位置,火速给李毅达打去电话。
十二分钟后,赵同来到了六楼。
见王立凯和李毅达正严守在612宿舍门口,他快步上前,低声问道:“里面可有动静?”
李毅达面色沉凝,默然摇头。
王立凯亦是神色紧绷,轻轻摇了摇头。
“我刚从门卫那里拿到了612的钥匙,”赵同抬手亮出手中的钥匙,声音压得极低,“廖主任没换过钥匙的话,这把应该能打开。”
话音落,他捏着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
轻轻转动后,他缓缓推开,仿佛被什么东西顶着的防盗门。
门缝刚裂开一道缝隙,一具沉重的尸体顺着门板滑落,“咚”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廖旭东俯卧在地,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深深刺入其脊背,猩红的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地面晕开一大片血泊。
触目惊心的画面扑面而来,赵同头皮阵阵发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瞬间凝固,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床边,一道身影静静端坐。
是吴丽彩!
吴丽彩微微侧着头,目光望向窗外。
她的神情平静得诡异,仿佛周遭的血腥与她毫无干系。
赵同双目圆睁,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王立凯也彻底怔住,嗓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阿彩,是你杀了廖主任?”
听闻声响,吴丽彩缓缓转过头来。
她微微眯起眼眸,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清甜的笑意。
而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一切。
那一张笑得纯粹又甜软的脸庞,映衬着满地血腥,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这让王立凯脊背发凉,寒意直透心底。
赵同面色冷若寒霜,抬步跨过地上的尸体,步步紧逼床边的吴丽彩,同时迅速掏出腰间的手铐。
吴丽彩全程神色漠然,没有丝毫反抗,赵同轻而易举便将吴丽彩的双手牢牢铐住。
王立凯随即走进血腥的房间,看着神色淡然的吴丽彩,追问:“阿彩,你为什么要杀害廖主任?”
吴丽彩淡淡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语气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冰冷:“阿农哥哥说,他是该死之人。”
这句话落下,王立凯怒火翻涌,胸腔憋满戾气。
而赵同的身体则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心悲愤与无力。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吩咐道:“黑头,你和毅达先把吴丽彩押回支队,我稍后回去亲自审讯。”
王立凯看着面无表情的吴丽彩,心底五味杂陈,声音沉得发哑:“吴丽彩,请跟我们走一趟。”
吴丽彩依旧沉默不语,静立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王立凯见状,只能上前轻轻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案发现场。
两人带着吴丽彩离开后,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同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骨节传来阵阵钝痛,却丝毫消解不了他的愤懑。
他死死盯着血泊中廖旭东的尸体,双目赤红,咬牙怒喝:“好一个阴险狡诈之徒!竟然从头到尾把我当枪使!”
足足一分钟,他才勉强平复翻涌的情绪。
拿出手机拨通林耀的电话,他让林耀立刻赶赴现场进行尸检。
挂断电话,赵同独自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无力感层层包裹住他,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神。
赵同无比懊恼之际,林耀已经开车驶出了温江新城。
看着前方,林耀的眉头皱得特别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廖旭东竟然会死在吴丽彩手中。
这也就意味着,吴丽彩自始至终,都是连环凶手精心安插的一枚棋子。
那之前假扮小丑闹市送气球,残杀周氏兄弟的一系列案件,全都是铺垫!
都是为了今晚这桩命案,精心布下的棋局!
一念及此,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他的额头,他心底满是震撼与忌惮。
他不认为天底下有如此聪明,能将很多不认识的人都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可事实就是如此!
林耀心头沉重,忍不住苦涩自嘲地笑了笑。
不多时,林耀抵达职工宿舍六楼。
案发区域早已拉起警戒线,警用折叠围挡将楼道两端彻底阻隔。
这样可以隔绝外界视线,杜绝无关人员窥探。
值守的刑警见到林耀,立刻抬手拉高警戒线。
待林耀弯腰穿过警戒线,这名刑警又上前挪开围挡,让出通道。
透过缝隙,林耀看到廖旭东半身悬在门外的尸体赫然映入眼帘。
血泊旁,陈心悦正蹲身细致观察尸体,专注地勘查现场细节。
林耀穿过围挡,刑警立刻将其复位,严守现场。
抬头看向走来的林耀,戴着口罩的陈心悦低声汇报:“死者背部共计八处刀伤,初步判定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林耀没有应声,而是望向房间内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颓然坐在床边,身形萎靡的赵同。
他清楚赵同此刻深陷绝望,但他无暇安抚赵同的情绪,当务之急是完成现场初步尸检。
想到此,他当即打开手中的勘察箱,戴上乳胶手套。
戴好口罩,他俯身蹲落,目光精准落在尸体背部交错狰狞的创口上。
陈心悦压低声音,指尖悬空避开血迹,逐一指向创口位置,细致补充:“七处创口仅伤及背部肌肉与肋间软组织,不足致命。唯独这一处创口,角度刁钻,直接穿透胸腔,刺破心包与左心室,是绝对致命伤。凶手一刀致命,大量血液瞬间涌入胸腔,死者短时间内便因失血性休克丧失生命体征。”
林耀凝视尸体状态,沉声复盘案情:“尸体卡在房门位置,说明死者遇害前应该正准备关门,毫无防备。凶手从身后突然突袭,首刀便直击心脏,让他瞬间丧失反抗能力。随后又连续补刺七刀,彻底封死生机。”
陈心悦快速翻开笔录本,认真记录:“初步推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房间内,赵同缓缓抬头,静静听着两人专业的勘查分析。
良久,他才嗓音沙哑地开口:“林耀,吴丽彩真的有能力杀死,格斗经验丰富的廖主任吗?”
“完全有可能。”林耀侧头看向床沿,结合现场细节冷静分析,“死者毫无防备,凶手占据身后突袭的绝佳位置,全力发力猛刺,足以一刀贯穿胸腔。再加上吴丽彩行凶时情绪高度亢奋,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完全可以支撑完成这种高强度,高爆发力的刺杀动作。归根结底,还是廖主任完全没有防着吴丽彩。”
听完这番话,赵同重重叹了口气。
他声音里满是极致的自责与懊悔,喃喃自语:“我真是蠢得像头猪……全程被连环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深陷自我否定的赵同,林耀没有出言宽慰,而是继续专注完成剩余的初步尸检工作。
片刻后,初步现场勘查结束。
林耀站起身,看向萎靡不振的赵同:“赵队,我准备回法医室做详细尸检,你陪我走一段吧。”
“走吧。”赵同缓缓起身,声音低沉无力。
两人走出案发现场,赵同快速交代好后续值守与现场保护工作,才与林耀一同走向电梯。
陈心悦心知林耀是想单独开导心绪崩溃的赵同,十分识趣地没有跟上。
电梯缓缓下行,陈心悦才伸手按了下下行按钮。
此时,林耀和赵同已经抵达一楼,迈步走向刑侦支队大门口。
看着满脸疲惫的赵同,林耀终于开口:“赵队,这不是你的错,是连环凶手太过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