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叶茉莉曾说过自己的妈妈是爸爸口中的贱人,自己则是贱种。
当时他只当是叶茉莉的气话,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着叶宣标发来的微信消息,他知道叶茉莉当初说的,恐怕全都是真话。
能将自己的老婆称为贱人,那叶宣标的老婆八成出轨过。
那是不是意味着,叶茉莉根本不是叶宣标的亲生女儿?
思绪至此,他忽然懂了叶茉莉那怪异的性格。
在扭曲压抑,充满恶意的家庭氛围里,怎么可能养出心态正常的孩子?
这一刻,他竟莫名对叶茉莉那些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生出了几分理解。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继续翻看叶茉莉的微信聊天记录。
确认其余聊天记录并无异常后,他点开了叶茉莉的相册。
相册里大多是叶茉莉的日常自拍,或是比着剪刀手,或是嘟嘴卖萌,满满都是少女爱美的模样。
单单看这些自拍照,外人都只会认为叶茉莉是个很爱美的普通女孩。
轻轻一笑,他的指尖滑动屏幕。
往下翻去,他看到了去年他在皖南医科大学开讲座时的多张现场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他和叶茉莉的合照。
这张照片他印象很深。
那是他在皖南医科大学的最后一场讲座,结束后,叶茉莉像往常一样上前和他交流。
除了细细请教了不少课堂上的法医专业知识以外,叶茉莉还主动提出要和他合影留念。
当时是别的女生帮忙拍照,镜头对准两人的瞬间,叶茉莉忽然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时候的他虽然有些不适,却也没有刻意推开,只是端正身姿,礼貌地对着镜头露出浅笑。
看着照片,叶茉莉当初勤学好问的模样再度浮上林耀的心头。
平心而论,叶茉莉是真的热爱法医学。
只是行事偏执极端,着实让人难以认同。
他心底也暗自庆幸,叶茉莉还没有将那段录音公之于众。
一旦录音曝光,他的妻子会立刻被立案批捕,他自己也会被刑侦支队辞退追责。
到那时候,他要想争取林艾萌的抚养权,便再无半分可能。
当然,他早已留好后手。
要是局势恶化,他可以让姚雪出面,和郑观途打抚养权官司。
如此一来,林艾萌的抚养权至少不会百分百落入郑观途手中。
翻完相册,林耀继续逐一查看手机里的各类应用。
在中国大学mooc的这款学习软件中,他发现叶茉莉自学了大量法医学相关课程,且完成度都是百分百。
“这妮子……”林耀看着屏幕,不自觉轻声失笑,“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他收回感慨,继续往下排查。
最终在手机便签里,找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郑国涛,王浩,李小娟,孙大洲,张建军,刘仁芳,陈利强,廖旭东,黄秀琴,马磊。」
看到第一个名字,林耀心中一沉。
郑国涛是伊美尔整形医院的现任副院长。
单凭这个名字,他就能确定,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名单。
再往下看,名单上赫然出现了,不久前被谋杀的脂肪整形专科主任孙大洲的名字。
这一下,他更加深信这份名单的真实性。
可当视线扫过“廖旭东”三个字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廖旭东是综合科副主任,既不是伊美尔整形医院的医生,也不是领导,怎么会出现在这份名单里?
难道,这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满心疑虑之下,他立刻打开浏览器。
进入伊美尔整形医院的官方网站后,他仔细核对院内所有领导及医师名单。
反复翻看几遍,页面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廖旭东的名字。
一股刺骨的恶寒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发凉。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指尖微微发颤的同时,他给赵同打去电话。
“赵队。”林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我拿到名单了。”
电话那头的赵同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赞许:“林法医,你这效率可以!赶紧把名单发我!”
“名单上有伊美尔副院长郑国涛,还有前段时间遇害的孙大洲,但是……”
林耀话说一半便停顿,随之而来的是长长的叹气声。
“别卖关子!直说!”赵同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事情不对劲,我怀疑这份名单是个诱饵。”林耀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名单上有综合科的廖旭东副主任,我不确定是重名,还是名单本身就是假的,你怎么看?”
“其实……”
见赵同迟疑了,且丝毫不惊讶名单上有廖旭东这个名字,林耀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眉心的褶皱愈发深重,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廖主任是叛徒?”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赵同一声无奈的长叹。
叹息过后,赵同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当年廖旭东为了凑钱给他母亲治病,投靠了陈世鸿。”
林耀闻言,也跟着默然叹气。
没等他开口,赵同继续吩咐道:“你把名单发给我,我现在去找他。廖旭东大概率清楚陈世鸿心脏移植的全部内情,有他当证人,陈世鸿就难逃法网了。”
“好!”
挂断电话,林耀立刻将名单发送给了赵同。
随后他又翻遍了叶茉莉手机的所有应用,始终没有找到那段至关重要的车内录音。
他缓步走下天台之际,赵同正站在自己加阳台,反复拨打廖旭东的电话。
一连三通拨号,听筒里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无奈之下,他只能拨通住在单位职工宿舍的王立凯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他当即开口:“黑头,你去一趟廖主任的宿舍看看,他电话打不通。”
停顿了下,他补充道:“如果廖主任人在宿舍,立刻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收到!赵队等我消息!”
嘟嘟两声忙音过后,通话结束。
赵同轻手轻脚地从外阳台走回客厅,准备随时动身。
另一边,王立凯已经从五楼快步走到六楼,停在了612宿舍门口。
他抬手敲门,屋内毫无动静。
他稍作停顿,再次叩门,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门缝间明明透着明亮的灯光,说明屋里肯定有人,怎么会毫无反应?
他揣测着或许是廖旭东年纪偏大,听力不佳,没能听见敲门声。
于是他加大力度,又敲了数次。
可宿舍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一遍又一遍,持续不断,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了王立凯心头。
难不成廖旭东突发急病,晕倒在屋里了?
他正焦灼无措时,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怪异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