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丽彩神色始终平静,赵同便知晓,药效已经彻底起效了。
他当即开口,语气沉稳:“阿彩,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
话音落下,赵同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正式开始录音。
短暂的沉默过后,吴丽彩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飘忽的孱弱:“阿农哥哥是个小丑,他没地方去,就住进了我家。他总在我头上扎针,说这样能让我彻底清醒,还四处采了很多草药熬给我喝。以前我整日浑浑噩噩,像是永远睡不够,醒不透。自从阿农哥哥帮我调理治疗,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难受。为什么呢?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那两个垃圾糟蹋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顿了顿,继续低声诉说:“他住进来之后,那两个垃圾又找上门来骚扰我,还把我打得皮开肉绽。他们身体有问题,就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了我身上,我成了他们的出气包。我一个人住,又在村民眼中的疯丫头,哪怕我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他们两个走了之后,阿农哥哥问我,要不要让他们彻底消失,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
见吴丽彩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赵同心下稍急,连忙追问:“那他到底是怎么杀死周氏兄弟的?”
吴丽彩右手紧紧攥住左手手腕,头颅沉沉低下,声音细若蚊蚋:“他在水壶里下了药,还特意叮嘱我千万不要去喝那壶水。那两个男人先是在我身上发泄了好久,中途才去喝水。没过多久,他们就直直倒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紧接着,阿农哥哥就走了进来。他像教训牲畜一样,狠狠暴揍了他们大半个小时,最后才把两人的尸体钉在了墙上。”
说完这些话,吴丽彩脸上出现了颇为怪异的笑容。
甚至,就连她的眼神都明亮了些许。
嘴角微微翘起,她喃喃道:“阿农哥哥救了我……他是我的太阳……”
听完吴丽彩完整的供述,赵同问道:“你口中的阿农哥哥,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他的脸。”吴丽彩低声回应,“他在我面前,一直戴着面具,是一个孙悟空的面具。”
她的语气里忽然掺了点细碎的怅惘:“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总爱蹲在电视机前看《西游记》,自打那以后我天天盼着能遇到孙悟空,帮我解决所有做不到的难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属于我的‘孙悟空’,可他现在不要我了。他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让我……”
话说一半,她再次停顿。
赵同凝神倾听,见她缄口,立刻追问:“让你什么?”
吴丽彩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赵同,一字一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赵同费解,他再次追问:“他到底让你做什么?”
吴丽彩微微停顿,嘴角扯出一抹诡异又怪异的笑意,轻声道:“他说,我要是没法走出过去不想活了,我有选择死的权利。”
“他这话是错的。”赵同语气坚定,直言反驳,“你是活生生的人,最该做的是拼尽全力活下去。我有记下那副草药的方子,如果有效果,我会让人继续抓药,一直调理到你的病症彻底痊愈为止。在此之前,你只需要好好配合治疗,配合调查,明白吗?”
“嗯……”吴丽彩轻轻应了一声,声若游丝。
赵同稍作缓和,又问道:“他真名叫什么?”
“阿农哥哥……”
“我是说……”
说出这三个字,赵同就知道没有继续往下说的必要。
连环凶手极为谨慎,在戴着面具的前提下,更不可能将真名告诉吴丽彩。
这也意味着,他无法从吴丽彩这里,获取更多关于凶手的有效线索。
想到这里,赵同心底难免涌上一阵失望。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询问关键信息:“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阿农哥哥去哪里了?”
“他说,他去狩猎了。”
短短几个字,让赵同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警惕。
根据他此前的所有推断,这名连环凶手的下一个猎杀目标,大概率是当年参与过那场心脏移植手术的相关人员。
可棘手的是,他们手中没有相关人员的名单,也无法确定这些人如今是否还在伊美尔整形医院任职。
凶手的目标模糊不定,他们根本无从预判对方的下手对象。
层层顾虑压下,赵同的眉头紧紧拧起。
就在这时,宿舍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护工拎着外卖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赵同,顿时有些拘谨,小声试探:“我能进来吗?”
王立凯刚想开口让对方稍等片刻,赵同却率先出声:“阿姨,进来吧。”
护工应声走入宿舍,赵同则抬步朝外走去。
见状,王立凯立刻快步跟上。
走出宿舍门外,王立凯压着声音问道:“赵队,这个连环凶手下一个目标,到底会是谁?”
“目前只能确定,是当年参与心脏移植手术的那群人。”赵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满是凝重,“但我们没有人员名单,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谁会遭殃。如果大范围布控排查,覆盖面太广,人力物力根本跟不上。我已经让人紧盯伊美尔的几位核心高层,但也不敢确定,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出自他们之中。这个连环凶手老是喜欢出其不意,我都担心他已经盯上了,曾经参与过心脏移植手术,但已经不在伊美尔任职的某个人。”
思索片刻,王立凯说道:“赵队,只要我们找到其中一个,或许就能通过那个人的笔录知道其他人都有谁。”
“没那么简单。”赵同轻轻摇头,语气沉肃,“叶宣标特意把自己的女儿安插成医院院长,目的就是压住所有人的嘴,让当年的知情人全部封口。还有叶茉莉,年纪轻轻却胆子极大,之前直接送了个嘴巴被缝住的娃娃给陈世鸿,摆明了是警告陈世鸿别乱说话。陈世鸿在温江算得上是一方地头蛇,可年纪轻轻的叶茉莉根本不把陈世鸿放在眼里。你试想一下,连陈世鸿都被震慑住,其他人只会更加畏惧。”
王立凯点头附和,精准点出关键:“他们怕的不是叶茉莉,是她背后的叶宣标。”
“没错。”赵同停顿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咬牙道,“这根黑藤,远比我们想象的盘根错节。但我们不怕麻烦,一铲一铲往下深挖,迟早能把这整条黑链连根带土,彻底刨出来!”
“对!”王立凯语气铿锵,应声附和,“再隐蔽的罪犯,也绝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走吧。”赵同抬眼看了下时间,放缓了紧绷的神色,“已经十二点半了,先去吃午饭。”
说罢,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下午一点半,林耀走出了叶茉莉的别墅。
关上防盗门的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我看向卷帘门之际,卷帘门已经在叶茉莉的操控下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隔壁别墅的车库卷帘门也缓缓升起。
林耀下意识看向隔壁别墅的防盗门,只见一道身着干练职业装的身影,从隔壁别墅缓步走出。
仔细一看,林耀吓了一跳,他看到的人居然是吕妙玲。
吕妙玲曾是陈世鸿的专属助理,后来因叶文斌被辞退,顺势接任了医院人事部主管一职。
林耀与吕妙玲从未有过交集,但曾经在豪恩集团官网上,看过吕妙玲的照片以及介绍,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耀注视着吕妙玲的同时,吕妙玲也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耀是丁瑶的丈夫,吕妙玲有在丁瑶朋友圈看过照片。
当时她还特意以图搜图查了下,才知道丁瑶的丈夫名叫林耀,是刑侦支队的主检法医师。
“吕主管,下午好。”林耀率先打破沉默。
意识到林耀知道自己的身份,浅浅一笑的吕妙玲做出回应:“林法医,你那间别墅是又出什么命案了吗?”
“没有。”林耀神色温和,淡淡一笑回应,“我过来拜访一位朋友。”
吕妙玲满脸诧异:“这栋别墅不是一直没人住吗?”
“我朋友买下来了。”
林耀话音刚落,二楼传来叶茉莉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林耀前辈现在是我的佣人哦!”
闻声,林耀与吕妙玲同时抬头,望向二楼阳台。
叶茉莉正站在阳台边,朝着楼下轻轻挥手。
看着叶茉莉,林耀无奈开口叮嘱:“你脚还受着伤,别站在外面吹风,乖乖回床上躺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