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不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
但为了打消叶茉莉的戒备心,让后续计划顺利推进,他只能强忍着。
迅速敛尽心底所有复杂情绪,眉眼舒展的他换上了一副温和耐心的温润模样。
“忍一忍,我先帮你把淤血揉开再上药,不然脚踝的肿胀消不下去。”他压低嗓音,语气轻柔低沉,裹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察觉到林耀的态度不再生硬疏离,叶茉莉眉眼弯弯,笑得轻快:“知道啦!”
林耀拆开一旁的药袋,挤出微凉的药膏置于掌心。
双手合十将药膏搓得温热后,他才用手掌轻轻覆上叶茉莉红肿凸起的脚踝。
他的指尖贴着叶茉莉的肌肤缓缓打圈按揉,手法轻柔舒缓,一点点化开皮下淤积凝滞的血气。
起初他的力道极轻,叶茉莉尚且能够勉强忍耐。
可随着按压层层深入,顽固的淤血被缓缓揉动,叶茉莉那原本轻微的痛感被不断放大。
她蹙紧眉头,紧紧抿住唇角,一声细碎软糯的痛呼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边。
“疼……前辈你轻点……我有点受不了了……”
耳畔传来叶茉莉细碎的痛吟,林耀手上的力道立刻放缓。
但他却没有停下按揉的动作,依旧稳稳按压着淤肿的核心位置。
看了眼显得委屈的叶茉莉,他温声安抚:“我知道疼,但淤血必须揉开才能彻底痊愈,不然明天会肿得更严重。到时候连走路都会费力,你再稍微忍忍。”
他语气耐心温柔,按揉的节奏舒缓有序,最大限度地替叶茉莉减轻痛楚。
只是淤血堆积已久,稍稍触碰便痛感剧烈。
叶茉莉死死咬着下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那原本澄澈清亮的眼眸微微泛红,氤氲着水汽。
一波波酸胀刺痛反复侵袭,撕扯着神经,她再也撑不住,断断续续的低吟细碎地从齿间溢出。
“啊……好疼……前辈别这么用力……”
看着叶茉莉的小腿因为剧痛微微发颤的模样,林耀放缓动作,轻声劝诫:“以后你别再做那些,会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事了。”
“我知道了。”叶茉莉满脸薄汗,软糯地嘟囔着,“主要我是真的很喜欢冒险。”
“跳楼,抢方向盘,这不叫冒险,这是在拿性命开玩笑。”林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叶茉莉却忽然嘻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恣意:“其实我还真挺想见识见识死亡的。”
“等你真的死去,自己鲜活的躯体慢慢腐朽溃烂,你也不介意?”
“那可不行。”叶茉莉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执拗,“我可得躺在水晶棺里长眠,体面一辈子。”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睡美人了?”林耀失笑。
“以我的身家底气,我完全配得上睡美人这份待遇。”她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负。
看着叶茉莉这般自信张扬的模样,林耀心底暗自无语,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片刻过后,淤积的顽固血块终于被彻底揉开。
林耀拿起棉签,蘸取足量药膏,细致均匀地涂抹在脚踝的红肿患处。
药膏清凉的触感缓缓铺满肌肤,瞬间冲淡了叶茉莉方才钻心的刺痛。
叶茉莉紧绷僵硬的身体变得松弛,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谢谢前辈!虽然刚刚疼得我够呛,但现在舒服多了,还有点麻麻的暖意。”
“吃完午饭好好休息。”林耀温和叮嘱,笑着起身走向餐桌。
他拆开一份外卖,重新坐回叶茉莉身侧。
夹起一筷鱼香肉丝,他将之送到叶茉莉嘴边。
看着眼前满眼关切的林耀,叶茉莉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笑意盈盈地开口:“我知道前辈现在都是在演戏,心里肯定特别讨厌我,毕竟这些都是我逼你做的。但我还是很开心,而且我觉得前辈你真的该好好谢谢我,毕竟我还在替前辈你好好保管录音。只要前辈在我脚伤痊愈之前好好待我,等我能正常走路,我就会第一时间删掉录音。不仅如此,我还会送前辈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听完叶茉莉的话,林耀淡淡催促:“让人一直等着,很不礼貌。”
叶茉莉闻言,乖乖张开唇瓣,将唇边的菜肴尽数吃下。
林耀顺势夹起几粒米饭喂过去,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说的礼物,是什么?”
“一份名单。”叶茉莉微微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神秘,“和陈世鸿有关。”
见叶茉莉故作玄虚的模样,林耀浅笑着试探:“要是因为你那份名单让陈世鸿落网,对伊美尔集团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伊美尔集团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叶茉莉语气坦荡,毫无半分顾忌。
“要是你爸因此受到牵连,你也不在乎?”林耀继续追问。
“有什么可在乎的?”叶茉莉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淡漠的释然,“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看来你们父女二人的关系,确实算不上和睦。”
“我妈是他眼里的贱人,我是贱人的女儿,自然也就成了没人疼的贱种,得不到他半点关爱很正常。”叶茉莉依旧笑着,语气却藏着淡淡的悲凉,“他还早就给我规划好了一生,让我在韩国读完书,接手当地一家美容子公司,一辈子留在国外,再也不能回国。可我去年听了前辈的讲课,就彻底迷上了法医这个职业,再也不想从事美容行业了。前辈,你就教教我呗,让我也当个法医!”
听到叶茉莉那轻巧的语气,林耀道:“你想当法医,我可以告诉你途径。”
听到这句话,叶茉莉眼底原本潜藏的迷茫瞬间消散,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她眉眼瞬间被神采铺满,语气急切又真挚:“前辈快说!我都听着!”
看着叶茉莉眼底毫不掩饰的热忱,林耀缓缓道出两条出路:“你的临床医学基础扎实,解剖功底也足够过硬,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很多科班新人都比不上的地方。想入行有两条路,第一条是走体制公考,多地市的公安法医岗位都认可临床医学本科专业,你只要拿下执业医师证,顺利通过公考笔试和政审,就能入职。”
话音微顿,他继续说道:“第二条,先进正规的司法鉴定机构从助理做起,积攒够从业年限,完成法医专项转岗培训并通过考核,拿到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一样可以独立开展伤情鉴定,病理核验工作,出具具备法律效力的鉴定报告。”
叶茉莉屏息凝神,将林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底。
一脸欣喜地看着林耀,叶茉莉问道:“也就是说,我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对吗?”
“没错。”
“太谢谢前辈了!”叶茉莉一口咽下嘴里的米饭,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甚至站到你身边,成为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看着亢奋不已的叶茉莉,林耀都在想着,叶茉莉说的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一时兴起。
当然,他其实并不希望叶茉莉踏入法医这个行业。
叶茉莉行事乖张怪异,毫无规矩底线。
要是真的成为一名法医,谁也说不清叶茉莉会闹出怎样的乱子来。
此时,煎熬焦灼了整整二十分钟的赵同,终于走到了吴丽彩的面前。
他看着眉头紧锁的吴丽彩,清晰捕捉到吴丽彩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意识到吴丽彩精神状态正常,他当即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案发的全部经过吗?”
“记得。”吴丽彩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每一幕,我都忘不了。”
听到这话,赵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连忙说道:“那你把详细经过,从头到尾告诉我!”
“是阿农哥哥做的。”吴丽彩低下头,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力,“他说,要帮我彻底消除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