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闻言,立刻开口打气:“廖旭东是掀开陈世鸿老底的关键人物,加油!”
“你也是,我等你的好消息。”
孙国良对着赵同温和一笑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赵同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头一点点紧紧皱起。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静坐了十多分钟,心绪几经起伏,才起身迈步离开。
就在赵同动身前往职工宿舍的同时,孙国良已经将廖旭东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正低头慢条斯理泡茶的孙国良,廖旭东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僵硬不自然。
他坐在沙发上,率先打破了沉默:“孙队,你连着两天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喝茶散心,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老廖啊。”孙国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满是感慨,“咱们共事快三十年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咱俩出生入死的日子。有一次追击数名持枪歹徒,我们遭遇伏击,你腿上硬生生挨了两枪,我右肩也中了一枪。我运气好,子弹没伤及筋骨,养了段时间就痊愈了,可你却落下了终身残疾,之后才被调去了综合科。后来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却也时常联手协作,各自履职尽责。一晃三十年匆匆而过,真是光阴催人老啊!”
听着孙国良的追忆,廖旭东轻声附和:“可不是嘛,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半生。”
孙国良抬手,为廖旭东斟满一杯热茶。
下一秒,孙国良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语气郑重至极:“我今天,就凭着我们三十年的交情,问你一件事。”
察觉到孙国良神色的骤变,廖旭东心中早有预料,他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孙队,你问。”
“你和陈世鸿,到底是什么关系?”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听到这句直击核心的质问,廖旭东脸上仅存的笑意还是瞬间褪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沉默着不肯出声。
见廖旭东闭口不言,孙国良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与痛心,继续说道:“我清楚你的后手,你用他人实名的手机和陈世鸿联络,交易往来的银行卡也都是挂靠别人名下。但你要明白,只要我们想查,这些隐匿的痕迹,终究瞒不过警方的核查。我今天没有直接带人核查,就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皮,只希望你能主动坦白。这样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替你求情,争取宽大处理。”
孙国良话音落下,廖旭东重重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颓然。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茶杯被他放在桌上,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茶具,久久未曾抬眼。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他才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老话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啪!”
孙国良抬手重重拍在茶几上,声色俱厉地质问:“老廖!你身为警务人员,难道把从警的初心都抛之脑后了吗?”
廖旭东依旧垂着眼,目光死死黏在茶具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无力:“陈世鸿最擅长拿捏人心,抓住别人的软肋下手。当初张晓雅一案,陈图安被我们抓获归案,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他百分百会被定罪判刑。可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上,我母亲突发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等着我凑钱救命。当时有一种cAR-t治疗针,一针就要一百一十万。我四处借钱,四处求助,到头来还差八十万的巨额缺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陈世鸿找上了我。我挣扎了一整夜,终究是被现实压垮,鬼迷心窍答应了他的条件。”
说到这里,廖旭东声音陡然低落,满是悔恨与悲凉:“可我出卖良知凑钱打的针,也只让我妈多活了三个月而已……”
听完这一番辛酸又荒唐的过往,孙国良心中五味杂陈,只剩满心痛心与惋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怒火与无奈交织,厉声质问道:“你算是尽了为人子的孝心,可你对得起惨死离世的张晓雅吗?!”
“我对不住她……真心对不住……”
愧疚与悔恨彻底淹没了廖旭东,他头颅垂得更低,脊背微微佝偻,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
看着廖旭东这副颓然愧疚的模样,孙国良依旧难掩心中怒火,沉声道:“要不是你暗中倒戈,吴立峰辛苦搜集的关键证据怎么会被逐一推翻?涉案目击者又怎么会改口翻供?他哪至于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去?说白了,就是你的一念之差,间接酿成了后续多条人命的连环惨案!”
廖旭东重重一叹,满心颓然与懊悔:“踏出第一步错路之后,我其实也想过回头,可陈世鸿死死攥着我的把柄,根本不给我回头的机会。久而久之,我就彻底沉沦堕落,成了他安插在支队的眼线。这些年,我亏欠的人太多了,当初真的不该一时糊涂,踏上陈世鸿的贼船。”
孙国良敛去心头翻腾的情绪,神色严肃地追问:“我问你,关于器官贩卖的案子,你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听闻此言,廖旭东猛地抬起头,急忙解释:“孙队,陈世鸿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器官贩卖这种核心机密,他半个字都没有让我知晓。他给我的贿赂从来不走现金,不走账户,全部都是黄金,我再私下拿去珠宝店变卖套现,全程没有任何电子交易,流水记录,你们根本查不到蛛丝马迹。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一定尽全力配合调查,绝不会让您失望!”
办公室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孙国良看着幡然醒悟的老搭档,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他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主动约陈世鸿见面,当面套话,把他贿赂我,指使我办事的所有内情全部说一遍。”
闻言,孙国良再度陷入沉思,眉宇间满是顾虑。
约莫一分钟后,他缓缓开口:“陈世鸿老奸巨猾,是只千年老狐狸,你突然主动约他,提及敏感事宜,必定会引起他的警惕和防备。”
“我有稳妥的办法。”廖旭东语气笃定,快速说道,“之前陈世鸿给我打过电话,特意询问了心脏穿刺活检的事。他心里一直忌惮警方会强制给他做穿刺核验,查实他现在的心脏是否属于李文乐。当时我明确告诉他,警方没有强制核验的权限,他对此深信不疑。我就以此为借口约他见面,再顺势提起张晓雅的旧案,循序渐进套取线索,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孙国良依旧心存顾虑,他最担心的就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突破口,他沉吟片刻,终究松了口:“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试一试,务必小心谨慎。”
说罢,孙国良再次拿起茶壶,为廖旭东斟满了一杯热茶。
廖旭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等把陈世鸿绳之以法,你们无论怎么处罚我,我都毫无怨言!”
“只要你配合调查,属于污点证人,法庭届时会依法对你从轻判决。”孙国良沉声安抚道。
就在二人在办公室深入交谈之际,赵同已经走进了刑侦支队旁的职工宿舍楼。
他径直走上三楼,快步走向308宿舍。
刚走到门口,他便看到王立凯正细心入微地喂吴丽彩喝药。
屋内,他聘请的女护工则拿着扫帚在扫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直到王立凯喂完最后一口药,赵同轻轻咳嗽一声,抬步走进了宿舍。
见到赵同到来,王立凯立刻直起身板,端正姿态,恭敬开口:“赵队,早上好!”
赵同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状态呆滞的吴丽彩身上,轻声问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立凯看向神情木讷的吴丽彩,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声回道:“一直都是这样呆滞麻木的状态,像是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有半点神采。”
听罢,赵同轻声询问:“那我现在,方便和她聊聊案情吗?”